见褚炀离去的身影,章浩闽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其他人不查了吗?”他看向一旁静默不言的屈邝。
屈邝摇摇头,只道:“既是大人吩咐,便按大人所吩咐的查吧。”
出了府衙,褚炀准备回原府探探原晋对原旻阳暗囤私兵,以及嵇林山一事到底知晓多少,不料郑妗舒跟随他进了一处窄巷,低声道:“十一有消息了,现在去义庄巷?”
褚炀眸光沉了沉,思忖一瞬:“你去义庄巷,我现在要回去一趟原府,”他想到了什么,又说,“派十一出去就是为了探得柳羽在哪儿,如今如月山庄大管家叫舒括,极有可能就是温长靖口中所说的舒姓首领,那么这事便与原旻阳脱不了干系。若是查出具体位置,即刻命十一同你手下前去救人。”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玄铁令牌:“这是黑骑卫令牌,你交给十一,此次出行黑骑卫共计一百人,让他拿着令牌命荆方抽调十人随他一道,剩余黑骑卫到时直接进山埋伏。”
说完,郑妗舒不由得出神,眼中留住一分呆滞,她没想过褚炀竟会调动皇帝御前的黑骑卫前去营救一个自己手下探子。
褚炀似乎读懂了她此刻的茫然,只将令牌放在郑妗姝手心按了按:“我答应过你,柳羽不会出事,就定不会叫她出事。”
而后,他挑眉又补了一句:“况且,原旻阳很有可能就藏身于如月山庄,本官此举亦是为了捉拿逆贼。”
郑妗姝哑然无言,最后只扯出一丝笑意:“或许你不想听,但还是要说一声,”她定睛注视着褚炀,神色柔和,卸下了一直以来厚重的面具与盔甲:“多谢。”
褚炀轻声低笑:“我走了,咱们兵分两路,抓紧时间。”
“待我交代完,便回原府找你。”郑妗姝不再停留,足尖一点,跃身墙头,踩着无声的步子朝义庄巷疾掠而去。
看着郑妗姝一晃而过的残影,褚炀不知为何,有种说不上来的心绪。
郑妗姝,愈发像个人了。
赤岗如月山庄
摘星阁内,诡异森然,烛火幽暗。
一抹阴柔的黄晕屏息凝在空气里,无声勾勒出原旻阳的轮廓,他斜倚在太师椅上,闭目假寐,一脚蹬着椅面,另一只脚下踩着一名浑身淌血的私兵,那人身上还挂着一副残破的轻甲,血水顺着甲片往下滴落。
“嘀嗒……嘀嗒……”
寂静之中,声音如雷贯耳,愈发强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在青砖上洇出一大滩暗红,座上之人才有了动静。
原旻阳指尖轻叩扶手,不疾不徐,像在数着什么节拍:“庄里忽然少了一人,为何查不出来?”
那私兵抖得厉害,嗓子里像是含着粗糙的沙砾:“主子饶命……庄里每一位随侍都互不相识,还戴了面具,实在……实在查不出少的那人是谁……”
“哦?”原旻阳鼻息间溢出一声嗤笑,“若真查不出来,那我,便又要换一批人了。”
私兵身子骤然僵住,血水和着汗与泪淌了一地,嗓音骤然拔高,尖得几乎变了调:“查的出来!公子!属下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可方才你说查不出来,”原旻阳缓缓睁开双眼,望着这座空旷而冷寂的阁楼,目光忽然变得温柔:“说出的话我只听一遍,换一批吧。”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理微皱的袖口,朝楼外走去,面上含笑,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阁低声吩咐了一句:“处理了。”
下一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私兵瞳孔骤缩,颈间血线迸裂,便再没了声息。
出了摘星阁,刺目的阳光如箭矢迎面侵袭而来,原旻阳眼睫微颤,他眯了眯眼,随着脚步加快,面上的笑意也愈发浓郁。
绿意铺展的草场边,有一处阴凉地,那里摆着一架秋千,秋千上坐着位身穿华服的绿衣女子,女子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直到原旻阳走近,那女子嘴角忽然弯起来,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而她身旁的随侍,早已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媚儿。”
原旻阳在她面前蹲下,凑近吻了吻她的唇角,柳羽双眼一弯,脸上浮着娇憨的嫣红,她挪了挪身子,看向原旻阳,羞怯地唤了一声:“夫君……”
原旻阳低笑一声,在她身旁坐下,一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媚儿如今听话多了。”
那阴恻恻的话语,此刻听着情意绵绵,柳羽只是痴痴呆笑着,天真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不知不觉间,又在他怀里昏沉睡去。
原旻阳就这么抱着她,仰头望着湛蓝天际,面上无神,像尊雕塑,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呢喃:“褚炀出不了墨阳了。”
话音落了半晌,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半分反应,原旻阳无奈一笑,摇了摇头,将柳羽打横抱起,朝寻春园缓步走去。
“我要进山一趟,”他边走边说,语气低沉,“这次有批货得送出去。”
他将柳羽轻轻安放在榻上,指尖点过她身上几处穴位,封住五感。待他直起身时,面上笑意已然敛尽:“庄里的人全处理了,下一批,你亲自盯着。”
“是。”侍从应声退下。
待人走后,原旻阳在榻边坐下,用指腹细细描摹柳羽的面庞,眸光缱绻如春水。
“等我回来,我们便成亲,”他低声说,嗓音极为轻柔,“你曾向往的,想要的,我都给你……”
往后,你便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