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羽低眼沉默,不再开口。
在如月山庄的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柳羽被原旻阳如何折磨。这种生理与心理的痛苦折磨着柳羽,也折磨着自己。
后来原旻阳给柳羽灌了药,井羽终于不愿再忍,本将出手,却再一次被柳羽拦下,只示意他速回墨阳。再后来,柳羽时常昏睡,难得有清醒的时候。
昨日他离开之际,柳羽再次醒来,神情近乎呆滞,任由原旻阳抱在怀里低语,模样疯癫而诡异。
井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如月山庄在赤岗,依山而建,位于嵇林山东南方。”他看向亚青,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我回墨阳,是想求主子去救柳羽,此后,我生死皆为郑家。”
亚青无言,她并不能替郑妗姝承诺什么。
事到如今,与柳羽相比,还有更重要的事,若碍了大事,她不确定郑妗姝会不会舍弃柳羽。
她与井羽,柳羽,乃至整个郑家暗卫,本就是影子,藏于人海,消散无形,若为主子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院内一时陷入寂静。
十一知道眼前人就是侯爷提过的井羽,而自己和亚青有着同样的顾虑,柳羽是探子,生死皆由主子定夺。除了侯爷和夫人,没人能保证柳羽的性命,包括井羽。
三人在院中竖成一条线,井羽在前,亚青居中,十一在后。这条无形的线将沉默串联起来,而井羽也透过这条线明白了他们二人的想法。
他鼻息间吐出一声自嘲,转身要走。
“你去哪?”亚青上前一步叫住他。
井羽只冷冷道:“她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能救出来最好,最坏不过陪她一起死。”
“你愿意死,柳羽愿意死吗?”院门外传来郑妗姝的冷笑,“主子的命令不遵从,擅自做主,此事之后,自己回朱雀台领罚五十鞭,届时让柳羽亲自盯着。”
郑妗姝走进院中,睨了井羽一眼:“如月山庄,就是柳羽现在的位置?”
井羽不语,只点了点头。
郑妗姝随即看向亚青:“你与井羽一道去如月山庄,把柳羽救出来,”她又转向十一,将一枚玄铁令牌交给他,“你家侯爷让我告诉你,你需立刻出城,命荆方抽调十名黑骑卫随你前往如月山庄,将山庄里的人质救出。”
十一接过令牌,拱手领命,并未多言。
亚青与井羽见此,却不禁讶然,郑妗姝答应已是万幸,怎么侯爷竟也会相助?
“可侯爷手下另一名亲卫还没好利索,”亚青回道,“他怎么办?”
“送去善风堂,”郑妗姝来地匆忙,待她说完,便欲离去,“侯爷正在部署进山事宜,你们此去如月山庄务必小心,两边需得同时进行。”
“是!”三人拱手应道。
半个时辰前,墨阳府衙内
屈邝将已经分检好的名籍录带来呈给褚炀查阅。
“墨阳郡辖下内,舒姓共计一百八十三位,其中已故舒姓五十六位,迁出墨阳籍舒姓三十二位,近三月并没有回墨阳的文书,舒姓幼童二十八位,余下六十七位,女性三十三,男性三十五。”
褚炀在案前翻阅着名籍录,将其中几卷抽出,分给屈邝与章浩闽:“女性也不能漏过,这余下六十七位,每一处都需仔细留意。”
舒盛,男,年三十六岁,墨阳人士,家住元东巷,汤铭馆掌柜
舒启涛,男,年十七岁,墨阳人士,家住承平康坊,明达堂学子
舒惠文,女,年二十岁,觉水人士,浮白楼女娘
舒笑笑,女,年十七岁,墨阳人士,家住承平康坊,云绣布庄老板舒潭之女
舒韩生,男,年四十岁,安河人士,家住十八巷,农耕营生
舒开,男,年三十五岁,黔岭人士,家住黔岭街,早点摊子营生
。。。。。。。
“大人,这些舒姓已经归类好了,基本都是有家族连带的,只有这三位单独列出来了。”章浩闽将这三张名籍递给褚炀,“其中有一位名叫舒见善的孤儿,被墨阳金鼎寺法师所收养,下官这就派人前去金鼎寺。。。。”
话未说完,便被褚炀抬手打断,他扫视的目光如钩爪瞬间锁住了三张名籍中的其中一卷,“查查这个人。”
他将那张名籍抽出来,摊在案上,章浩闽与屈邝上前一步,不禁愣怔。
舒括,男,年三十七岁,赤岗人士,双亲亡故,家住绥阳巷,曾任如月山庄大管家
褚炀指尖点着名籍上“舒括”二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听他幽沉的嗓音透着万分笃定:“今晚之前,整理好所有关于他的生平交给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