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的审讯记录送到作战室的时候,李锐已经坐回沙盘前开始标注了。红蓝铅笔在沙盘上画出一条从碎叶往西的虚线,途经怛罗斯、八剌沙衮,终点落在虎思斡耳朵——黑汗王庭。虚线上每一段都标了里程和补给点。阿斯兰提供的情报正在变成一张行军路线图。但他暂时不打算往西走。喇叭口一战打掉了天狼军主力,可大唐在西域的根基还不够稳。碎叶城拿下不到一个月,军票流通率虽然冲到了百分之百,但那是因为枪毙了郭胖子和抄了七成商铺换来的。这种靠恐惧维持的信用不长久,得靠制度接上。林七送审讯记录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人。“统帅,刘越到了。”李锐抬起头。刘越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背着一个帆布医疗包,站在门口。她的脸被戈壁的风吹得有些粗糙,嘴唇也起了皮,但眼睛很亮。从沙州跟着后勤车队走了十二天赶到碎叶,一路上颠得够呛,她进门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报告统帅,沙州医疗队六人全部抵达碎叶,药品器械完好。”“先别报告了。”李锐放下铅笔。“你先吃口东西,喝口热水。”“不急。”刘越摇头。“林局长说您连续指挥了十天,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我先给您做个检查。”“我没事。”“您握笔的手在抖。”李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幅度很小,但他自己没注意到。十天的高强度指挥,沙盘推演,弹药计算,阵地督查,加上决战当天整整一天没喝水没吃东西,身体已经在透支了。“坐这儿。”刘越走到他面前,从医疗包里拿出一个听诊器。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寒暄。听诊器的金属面贴上李锐的后背时有些凉,他本能地绷了一下肌肉。“深呼吸。”“你不是说不要深呼吸吗?”刘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审讯阿斯兰时用的那套话术。她没接这个茬,把听诊器挪到了另一个位置。“心率偏快,血压偏高。”“右手肌肉痉挛,颈椎僵硬,轻度脱水。”她一边检查一边在脑子里列清单。“您需要至少六个小时的睡眠和两升水。”“六个小时太长了。”“那四个小时,不能再少。”刘越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从医疗包里掏出一管药膏和一卷绷带,拉过李锐的右手开始抹药。药膏是现代的消炎止痛膏,抹在虎口和指关节上,凉丝丝的,李锐的手指慢慢松了下来。“您的手如果继续透支使用,不出一个月会出现腱鞘炎。”“到时候连笔都握不住,别说打仗了。”“你怎么知道我主要用手来握笔?”“因为您不拔刀。”刘越抬头看了他一眼。“战场上所有人都在拔刀,您在记弹药消耗。”“整个碎叶城都知道,统帅打仗靠的是本子,不是刀。”李锐没有说话。刘越低头继续处理他的手指,把药膏均匀地抹在每一个关节上,然后用绷带松松地缠了两圈。她的手指很稳,力道适中,比战场上的子弹准确多了。“行了。”她把剩余的药膏搁在桌上。“今天晚上不许再碰沙盘。”“睡觉。”“我还有事——”“您的事是活着。”刘越站起来,把医疗包甩上肩膀。“死了的统帅打不了仗。”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药膏每天抹两次,早一次晚一次。”“绷带睡觉的时候拆掉,白天缠着影响活动。”“三天后我来复查。”说完就走了。军靴踩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干脆利落,拐过走廊就听不见了。李锐看着桌上那管药膏,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本子翻开,继续写。他写的是《碎叶新政》的框架。军票的信用不能只靠枪毙奸商来维持,得有制度兜底。他在本子上列了五条。第一,设碎叶税务总局,接管全城税收。税收只收军票,不收金银。商户用军票缴税,就等于被迫持有军票,流通速度会进一步加快。第二,设碎叶市舶司,管理西域商路贸易。所有过境商队必须用军票缴纳关税,过境货物按类别分级收税。这条政策能把军票的使用范围从碎叶城内扩展到整条商路上。第三,开碎叶官仓,平价售粮。粮食价格用军票标定,每石粮定价五十元军票,只许用军票购买。这一条直接把军票和粮食挂钩,老百姓拿到军票就能买到口粮,不用担心军票变废纸。第四,编碎叶户籍。全城人口造册登记,按户授田,按丁收税。归顺的本地民壮和守备军家属优先授田,每户五十亩。土地用军票折算地价,分三年付清。这一条把军票和大唐统治的最核心利益——土地——绑在一起。第五,设碎叶学堂。教汉语、算术、地理。学生免学费,毕业之后优先进入大唐基层行政体系。这一条不是短期能见效的,但十年之后,碎叶的基层官吏就会是大唐自己培养出来的人。五条写完,李锐把本子合上,搁下铅笔。他低头看了看缠着绷带的右手,又看了看桌角那管药膏。“冷酷但救世。”他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别人对他的评价。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碎叶城的夜空很干净,没有灯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铺了一天。远处喇叭口方向还能看到战场上未燃尽的火光,那是焚烧尸体用的。他看了很久,然后回到行军床上躺下。今天破例,睡了。:()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