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新政》颁布后的第七天,碎叶城还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西面的商路上来了一支使团。张虎的骑兵前哨在碎叶城西三十里发现的时候,使团正不紧不慢地沿着商路往东走。大约两百人,轻骑护送,没有重甲,没有辎重车,只有几匹骆驼驮着木箱。队伍最前面打着一面白旗,旗上用黑汗文写了一行字。前哨把消息传回碎叶城的时候,林七已经从蓝眼掌柜那里得到了情报验证。“黑汗主和派动的。”林七把一份整理好的情报递给李锐。“阿斯兰被俘的消息传到王庭之后,宰相额尔克连夜进宫面见可汗,第二天就拟好了和亲国书。”“根据蓝眼之前供出的王庭决策流程,额尔克早在阿卜杜勒兵败时就暗中拟定了和谈预案,阿斯兰败讯一到就立刻启动。”“他赌的就是阿斯兰必败。”“这个人不简单。”李锐翻了一遍情报。“使团谁带队?”“大教长哈伦的弟子,阿伊莎。”“黑汗人称她为圣女。”“圣女?”“哈伦掌管黑汗教权三十年,信众数百万。”“他没有子嗣,把最得意的弟子阿伊莎封为圣女,在信众中的地位仅次于哈伦本人。”“阿伊莎今年二十二岁,据说从小在清真寺长大,通读经文,精通黑汗语、粟特语和波斯语。”“额尔克派她来和亲,不是送一个女人,是送一个宗教符号。”李锐把情报放下,走到沙盘前。“和亲的条件呢?”“国书里写了三条。”“第一,黑汗承认大唐对碎叶的主权,双方以怛罗斯河为界。”“第二,黑汗每年向大唐缴纳丝绸三千匹、战马两千匹的岁贡。”“第三,大唐释放阿斯兰及其残部。”“阿斯兰是关键。”李锐用铅笔点了一下沙盘上碎叶的位置。“他们要阿斯兰,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不让他落在我手里变成筹码。”“额尔克比阿斯兰聪明多了,他知道阿斯兰在我手里的政治价值远超军事价值。”“那放不放?”“不放。”李锐转过身。“和亲可以接,岁贡可以收,边界可以认。”“但阿斯兰不能放。”“这个人留在我手里,黑汗主战派就永远翻不了身,主和派就得一直靠着大唐来压制政敌。”“放回去,主战派有了旗帜,主和派反而压不住了。”“那阿伊莎怎么处理?”“接见。”“总督府正堂。”第二天上午,总督府正堂。李锐坐在正堂主位上,身后挂着一面大唐龙旗。他穿着军装,没有佩任何勋章或饰物,桌上摆着红蓝铅笔和那个弹药记录本。张虎带着二十名英雄营老兵在堂下列队,加兰德步枪上了刺刀。阿伊莎走进来的时候,正堂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戴白色纱巾,纱巾下面露出一张轮廓很深的脸。眉骨高,鼻梁直,眼睛是一种很浅的琥珀色,在正堂的光线下几乎透明。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白色的袍角在地面上扫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身后跟着四个黑汗侍从,都穿着主和派的黑色圆领袍,腰间没有武器。阿伊莎走到堂中央,停下来。她没有跪,也没有行礼,只是站着,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李锐。“大唐统帅。”她开口了,说的是流利的汉语,口音很重但咬字清楚。“我奉黑汗可汗之命,带来和亲国书。”“国书我看过了。”李锐没有站起来。“你们要的条件,我也看过了。”“可汗的诚意——”“你们要阿斯兰。”李锐打断她。“这条不行。”阿伊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阿斯兰是黑汗的亲王。”“按照两邦交往的惯例——”“惯例是赢的人定的。”李锐把本子翻开。“你们输了三万人,输了亲王,输了金帐,输了铁鹞子。”“你现在跟我说惯例?”正堂里安静了几秒。张虎身后老兵的刺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大唐的条件是什么?”阿伊莎的声音依然平静。“和亲可以接,岁贡可以收,边界可以认。”“但阿斯兰留在大唐。”“你们每年派人来探视一次,我保证他活着。”“可汗要的是阿斯兰回去。”“可汗要的是面子。”“面子我给他——阿斯兰不公开处刑,不游街示众,不写进战报让天下人看笑话。”“他活着,在我这儿好吃好喝,这就是面子。”“但他不回去,一个脚指头都不回去。”阿伊莎沉默了。她的目光从李锐脸上移到他桌上的本子上,又移到他身后那面龙旗上。,!“那和亲的人呢?”“你不是来了吗?”阿伊莎的琥珀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小的波动,但李锐看到了。“我是使臣,不是和亲的人质。”“你既是使臣,也是人质。”“额尔克派你来,不是因为你汉语说得好,是因为你在黑汗信众里的分量够重。”“你留在我手里,哈伦就不敢轻易跟大唐翻脸。”“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阿伊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正堂中央,白色长袍的下摆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我需要给王庭回信。”“可以。”“信写好了交给林局长审阅,由我们的电台发出。”“你们有电台?”“有。”阿伊莎没有追问电台是什么。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跟着侍从往侧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锐一眼。“大唐统帅,你信什么?”李锐正在翻本子,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物理。”阿伊莎没有再说话,跟着侍从出了正堂。侧院是李锐让人提前收拾出来的,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和一棵老石榴树。门窗都修过了,糊了新的窗纸,屋里的炕也烧热了。阿伊莎走进院子的时候,石榴树上还挂着去年没摘干的果子,干瘪的红色在枝头摇晃。她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那棵石榴树,又看了看头顶的碎叶天空。蓝天,白云,远处有炮声的余韵还在山谷间回荡。她进了屋,关上门。:()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