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只木箱被抬进总督府库房时,地砖都被压出了轻响。箱子外面包着牛皮,四角钉铜,锁扣上刻有阿斯兰的狼头纹章。最小的一只也要四个人抬,最大的两只动用了木杠和滚轮。碎叶城里最有经验的五名金匠已经等在库房。为首的老金匠叫阿不都拉,祖上三代都替王庭鉴定金银。他曾给阿斯兰的亲卫打造刀柄,也认得黑汗各地铸币的成色。宗泽没有赶到碎叶,财政审计由他派来的弟子沈元负责。沈元三十出头,身形瘦削,随身带着两本账。一笔记金银,一笔记积分兑换。他进库后先验封条,再让人称量整箱重量。张虎等得不耐烦。“十二箱金子,还能长腿跑了?”沈元头也不抬。“金子不会跑,账会跑。”“宗大人说过,前线越乱,账越要清楚。”“今天少记一斤,明天就有人敢少记十斤。”张虎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这张嘴跟你老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元被拍得向前踉跄两步,抱紧账本。“张将军,您再拍一次,我就把这笔记进甲胄损耗。”“账本也算甲胄?”“我的算。”库房里有人忍住了笑。李锐进门时,第一只箱子刚打开。里面全是金币。金币规格很杂,有黑汗王庭铸造的金第纳尔,也有来自波斯、天竺和粟特商路的旧币。部分金币被剪过边,分量不足。阿不都拉先取十枚称重,再用试金石验色。“这一箱共两千四百三十七枚,足金约占七成。”“剩下掺了银和铜,最差的只有六成金。”沈元立即记账。第二箱仍是金币,底部却铺着十几块金锭。金锭上没有黑汗官印,只有几枚商号戳记,应该来自阿斯兰沿途征收的军费。第三箱装满银铤。第四箱打开后,库房里安静了许多。红蓝绿三色宝石铺在黑色毛毡上,最大的几颗有鸽卵大小。每一颗都用细金丝固定,旁边还放着写有产地的骨签。阿不都拉拿起一颗深红色宝石,翻过底座。底座背面刻着一轮弯月和三颗星。“这是王庭国库的印。”沈元问:“能确定?”“我二十五年前见过。”阿不都拉把宝石放到灯下。“老可汗登基时,曾从国库取出一批红宝石赏赐诸王。”“国库宝石不得私卖,底座都有弯月三星印。”接下来的五颗也有同样印记。第五箱、第六箱装着金器,酒壶、腰带、冠饰和镶宝石的刀鞘占了大半。金器底部多数刻有王庭工坊编号。第七箱里出现了更多国库宝石。沈元翻到账本新页。“阿斯兰带兵出征,为什么把王庭国库的东西带在金帐里?”林七站在库房门边,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审讯记录。“因为这三万天狼军不只是来打碎叶。”“阿斯兰供认,出兵前牙尔干给了他一批财物,让他攻下碎叶后收买东境诸城。”“若可汗病死,他要带兵返回王庭,扶牙尔干即位。”“这些财物是牙尔干从国库里偷运出来的。”沈元停笔。“这么说,王庭已经有人在搬家底了?”“可汗还活着,三个侄子已经开始分国库。”林七把记录交给李锐。“阿斯兰先前隐瞒了这批财物的用途。”“今天看到宝石清单,才补了口供。”李锐翻完记录。“把所有带国库印记的宝石单独登记,做两份图册。”“一份留碎叶,一份送沙州,再抄一份给阿伊莎。”沈元有些意外。“给她看?”“让她写信问问额尔克,王庭拿国库财物资助阿斯兰,和亲使团却说岁贡要分三年缴清。”“这张脸,得当面打。”第八箱到第十箱仍是金银珠宝。最后两箱最重,里面全是未经铸造的金沙和银块。金沙装在皮袋里,每袋二十斤,封口盖着怛罗斯仓的印章。清点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箱财物最终折算出黄金三千七百余斤,白银一万一千余斤。宝石和金器暂按最低价计入,仍抵得上两千斤黄金。沈元把总账递给李锐。“统帅,若全部接触兑换,能回补的积分很高。”“但金器和宝石属于缴获实物,直接消失会让财政账目对不上。”“宗大人要求留下影册、重量记录和兑换签字。”李锐看了他一眼。“宗泽连系统的账也要审?”“宗大人原话是,系统归统帅,国库归大唐。”“进了公库的东西,少一钱都得有去处。”张虎在旁边听得直乐。“等宗老头来了碎叶,他会不会让系统也按手印?”沈元认真想了一下。,!“系统若有手,最好按一个。”李锐没有笑。他让人把纯金、杂金、白银、宝石分成四区,随后打开系统面板,逐批接触。金银在手掌下消失。账房每消失一批,便在记录中写明重量、成色和对应积分。宝石无法直接兑换,镶嵌宝石的金座却可以拆下折算。数字不断跳动。此前兑换山炮、卡车、柴油和工程物资消耗了大量积分。这次回补之后,余额重新越过八百万,最后停在八百九十七万四千六百点。系统面板边缘亮起一圈金光。【检测到王庭级财富集中入库。】【当前势力扩张度满足预检条件。】【lv9升级进度开启:百分之十二。】张虎看不见面板,只看到李锐停下了动作。“升级了?”“没有。”李锐关掉提示。“也不急着升。”林七问:“积分够用?”“够用和乱用是两回事。”李锐拿过沈元的账本,在末页写下四个字。战备预算。他把积分划成五部分。三成留作弹药储备,两成用于医疗,两成用于运输和零件,一成用于通信情报,最后两成冻结,除非碎叶面临失守,否则不得动用。沈元看着比例。“系统积分也列入季度审计?”“每月一次。”“兑换物资必须有申请、有入库、有领用。”“紧急战时可以先兑换,三日内补手续。”“以后谁拿一句统帅命令来领东西,让他把书面命令拿出来。”沈元在账本上重重记了一笔。“包括您自己?”“尤其是我。”当天下午,第一份战备兑换单送到作战室。刘越申请抗生素、消毒酒精、止痛药、缝合线和外科器械,理由是碎叶伤兵过多,本地药材无法应付感染。王大锤通过电报申请底火、铜材加工零件和精密卡尺,用于扩大复装弹产量。林七申请两台初级无线电测向设备,另要四组蓄电池和备用电子管。王铁山申请加兰德步枪弹六万发、马克沁机枪弹一万两千发。四份申请总额不低。李锐逐项核减。抗生素按两百名重伤员的完整疗程配发,消毒物资多给两成。精密零件全部批准,复装厂能自行生产的普通工具一件不换。步枪弹批准四万发,马克沁机枪弹批准八千发。林七的两台测向设备只批一台,备用电子管照批。另一台等情报局培养出合格操作员再换,免得设备放在仓库吃灰。兑换完成后,库房多了四十七只军用木箱。刘越带人当场验收药品。她打开一箱抗生素,检查批号和有效期,脸上的疲惫总算缓下去一些。“这些能救多少人?”张虎站在门口问。“看伤势。”刘越合上箱盖。“及时清创,至少两百个重伤员不会死于感染。”“轻伤能救更多。”“那这箱子比金子值钱。”“它本来就是金子换的。”刘越让医疗兵把药品抬走,又把一份领用表交给沈元。“每日用量我会登记。”“过期、破损、遗失,全部写清楚。”沈元点头。“刘医官懂规矩。”“药少的时候,人自然懂规矩。”无线电测向设备被送到情报局后院。设备包括接收机、环形天线、耳机和方向刻度盘。林七找来三名电台报务员,照着李锐写的说明开始组装。第一次开机,耳机里全是杂音。第二次调整频率,他们收到了碎叶电台的测试信号。操作员转动天线,信号强弱随方向变化,最终在刻度盘上锁定东南方。误差不到八度。林七让人在城外十里临时架设一台小功率电台,连续更换三个位置。测向组用了半天时间,全部找到大致方位。傍晚,阿伊莎被请到情报局。桌上放着那张从安达商队截获的密信。林七告诉她:“给王庭回信。”“就说碎叶旧部已经准备妥当,请苏勒德派人携带电台和新暗码前来联络。”阿伊莎没有立刻动笔。“他若真派人来,那些人会死。”“他们本来就是来杀人的。”“我知道。”她拿起笔,写出一封黑汗文密信。信里没有恳求,也没有多余修饰,只汇报东城仓房已经布置完毕,城中十一名守备军内应仍可调动,请王庭尽快派联络官抵达碎叶东北的盐碱滩。林七看完译文。“为什么选盐碱滩?”“那里没有商路,出现电台信号更容易确认。”阿伊莎停了一下。“苏勒德的亲信多来自左厢,他们习惯在密信末尾写一句‘狼行于夜’。”“回信若没有这句话,他们不会信。”她补上最后一句,将信交给林七。电报当夜发出。两个时辰后,西北方向出现一段短促回应。测向机的耳机里传出滴答声。三名操作员轮流转动环形天线,在地图上画出第一条方向线。信号来自怛罗斯以东。对方只发了八个字。“五日之后,盐滩见狼。”林七将电文送到作战室。李锐在怛罗斯和碎叶之间画了一条直线。王庭的暗探还没到,测向设备已经先抓住了他们的声音。:()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