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的水井图铺开后,占了半张作战桌。图画得不算漂亮,却很实用。从望西驿到碎叶的道路被分成十二段,每口井旁都标着井深、水量和水质。七口井中,三口水量稳定,两口只能供百人饮用,剩下两口已经出现泥沙上涌。最危险的是中间两段。一段六十三里,一段六十八里。天气凉时,车队勉强能撑过去。等到五月以后,戈壁温度升高,马匹和人员耗水增加,重载卡车也会因散热需要消耗更多备用水。刘越用铅笔圈出三个位置。“这三处地势较低,附近能看到芦苇根和盐生草。”“地下应该有水。”王铁山问:“多深?”“不知道。”“二十丈以内有办法,超过二十丈,现有工具很难挖。”随队老井匠马六伸手摸了摸地图。“第一个地方能出水。”“第二个不好说,地面全是细沙,挖下去会塌。”“第三个靠近干河床,水可能发苦。”李锐坐在桌边。“先复核七口旧井,再试挖三个点。”“工程队出五百人,劳改队出一千人。”“王铁山带一个连护卫,卡车调六辆,带水泥、木料、钢管和炸药。”刘越看向他缠着绷带的手。“您也去?”“补给线关系碎叶生死,我得知道图上的六十里,落在地上是什么样。”第二天清晨,车队离开碎叶。六辆卡车装满物资,后面跟着驮水的骆驼和劳改队。队伍沿商路向东,车轮卷起大片黄尘。第一口旧井在碎叶东南四十里。井台已经塌了一角,井绳上全是泥。马六放下带铁坠的绳索,测得井深七丈,水面只有两尺。劳改队清理淤泥时,从井底捞出两具腐烂的羊尸。刘越当场让人封井。“这水不能喝。”“井壁要清洗,抽干以后用石灰消毒,至少两天后再验。”一名守备军士兵不以为然。“以前商队照样喝。”“以前商队死了人,也没人知道死因。”刘越让医疗兵取水装瓶,写明位置和日期。“从今天开始,沿线所有井水每旬检查一次。”“发现动物尸体,整口井封闭处理。”李锐听完,把水质检查写进了驿站职责。第二口井的情况更差。井口被风沙埋了大半,木制井架已经腐烂。劳改队挖开沙土后,井壁随即掉下几块石头,险些砸伤下面的人。马六趴在井边听了片刻。“里面空了,东侧井壁有裂缝。”“不能让人下去。”他提出用木梁撑住井口,再从上方灌水泥修补。水泥凝固前,整口井都不能使用。仅修复两口旧井,队伍便花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他们抵达第一处新井点。这里长着稀疏的盐生草,地面覆盖碎石。马六带人打下十几根探杆,根据土层湿度确定井位。五百名工程劳工分成三班。他们先挖出直径一丈五尺的井坑,再用木架吊运泥土。挖到三丈时,土色开始变深。到第五丈,井底渗出了水。劳改队里响起一阵喊声。有人拿碗接了半碗,张嘴就要喝,被刘越一脚踢翻。“刚出的水也敢喝,你有几条命?”那人抹着脸上的泥水,小声嘟囔:“渴了。”“渴了去领定量水。”刘越让人继续下挖两丈,直到水层稳定,再取样检查。水有轻微苦味,但烧开后可以饮用。马六建议用石块砌井壁。李锐否决了。“石缝会进沙。”“用预制水泥井圈。”卡车上运来的水泥井圈,每节高两尺,外径略小于井坑。工人用木制绞盘逐节下放,接口处灌入水泥浆。井圈一直沉到水层下方。上部井台也用水泥浇筑,周围修出排水沟,防止牲畜粪水倒灌。井口安装铁制手压泵,压动长柄便能把水抽上来。第一股清水从铁管喷出时,围在井台旁的人全往前挤。张虎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后面。“挖口井还装铁家伙,拿桶吊不就行了?”马六压了几下泵柄。“桶和井绳都带泥,掉进去还会污染井水。”“这个泵不用开井盖,沙子进不去,人也掉不下去。”张虎试着压了两下。水流很快灌满木桶。“这东西好,连我都能学会。”王铁山在旁边回了一句。“难得有东西不挑人。”当天夜里,车队就在新井旁扎营。李锐把这口井命名为定远一号井。井台旁立起木牌,写明每日最大取水量、牲畜饮水区和清洗区。第五天,队伍前往第二处试挖点。这一带全是细沙。脚踩下去能陷进半个鞋面,风一吹,刚挖出的坑半个时辰就会重新填平。,!马六带人换了三次位置,探杆都没有找到稳定土层。“下面有水,至少十丈。”“可这沙子撑不住。”“挖一丈,塌半丈。”王铁山问:“用木板支护?”“木板不够,越往下压力越大。”“撑断一根,井底的人全得埋。”李锐让工人停止人工下井。他们改用钢管钻探。现有钢管不足以做完整钻机,只能在顶端焊接十字把手,由二十个人轮流转动。钢管底部装了王大锤赶制的钻头,边钻边向外提沙。第一天只钻下两丈。第二天上午,钻头卡在地下硬层。工人加长力臂,十几个人同时发力,钢管突然断裂,两丈长的钻杆留在了地下。劳改队里开始有人抱怨。“挖不出来还让我们挖,这是想把人累死。”说话的人叫库尔班,原是阿斯兰后军的百夫长。投降后被编入劳改队,对唐军一直心怀怨气。他故意用黑汗话煽动周围俘虏。“碎叶已经打完仗,他们还不放我们回家。”“今天挖井,明天修路,后天会让我们死在戈壁。”“王庭的军队就在西边。”“只要我们跑出去,苏勒德会接应。”十几个旧部停下了手里的活。监工刚要上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箭鸣。一支箭射中水车旁的劳工。箭头从肩膀穿入,那人惨叫着倒地。沙丘背后随即冲出三十多骑,穿着商队护卫的衣服,手里却全是黑汗军弓。“敌袭!”王铁山一声令下,护卫连立即散开。卡车被横在营地外围,士兵依托车厢举枪。第一轮加兰德齐射打翻七匹战马,袭击者没有继续冲锋,而是绕向存放水囊的车辆。他们的目标很清楚。烧掉水,困死工程队。两名骑兵把火把扔向帆布水囊。火刚落下,守在车旁的士兵已经扑过去,用沙土压灭。库尔班趁营地混乱,带着十几个旧部向西逃。他们跑出不到百步,迎面撞上张虎。张虎当天带三十骑勘查北侧地形,正好堵住缺口。他连刀都没拔,抡起枪托便砸倒最前面的库尔班。“老子忙着找水,你倒给我找事。”剩下的人被重甲骑兵围住,只能抱头蹲下。袭击者发现水车烧不掉,开始向西撤退。王铁山没有让步兵追,而是命机枪组架起一挺马克沁。两轮短点射扫过沙丘。最后十余骑被战马甩落,只有三人逃进远处的荒滩。战斗结束得快,麻烦却留了下来。中箭劳工伤到肩胛,另有两名士兵被流矢射伤。刘越清创时,从箭杆尾部发现了黑色油漆标记。“这是阿斯兰左厢斥候的旧标。”阿伊莎曾整理过类似军械记录。林七随行人员查验尸体,又从袭击者身上搜出苏勒德军的铜制腰牌。王铁山把库尔班押到李锐面前。“他煽动劳改队逃跑。”“袭击一开始就带人往西走,多半提前知道有人接应。”库尔班吐出嘴里的沙。“我是黑汗军人,不会替唐人修井。”“那你为什么投降?”李锐问得直接。库尔班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我受伤昏迷,被你们抓了。”“你醒后吃了大唐十二天的粮,用了大唐的药,今天又想跟苏勒德的人跑。”“你忠于王庭,我不拦。”“但你拿别人的命给自己铺路,这不叫忠诚。”库尔班昂着头。“他们愿意跟我走。”李锐看向那十几个俘虏。“袭击者烧的是水车。”“水车烧掉,他们骑马能走,你们靠两条腿,能走过六十里无水地段?”没人回答。库尔班的脸色逐渐发白。他知道袭击计划,却不知道对方会先烧水。苏勒德的人从没打算带走所有逃跑者,只想利用他们制造混乱。“库尔班送回碎叶审讯。”李锐指着其余俘虏。“每人加三个月劳役。”“今天主动放下武器,保留工钱和口粮。”劳改队每干一天都有军票工钱,一半当日发放,一半服役期满结算。三个月不短,却比处死轻得多。俘虏重新回到钻井点。这一次没人再跟着库尔班喊。袭击暴露了营地位置,也证明苏勒德已经开始破坏补给线。李锐当天调整工程方案。人工深挖停止。他从系统兑换两套小型地质钻机的柴油机、钻头和传动核心,钻架、钢索和泥浆池全部交给工程队自行制造。王大锤通过电报指导焊接。三天后,一座粗糙的钻井架立在沙地上。柴油机启动,钻杆开始旋转。泥浆沿钻杆灌入井眼,给钻头降温,同时支撑四周细沙,防止井壁坍塌。钻到十一丈时,泥浆颜色突然变浅。马六抓起一把湿沙,用舌尖尝了尝。“有水,甜的。”:()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