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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醒来(第1页)

阿伊莎其实是在手术后的第三天夜里醒的。那时,七井工程第二阶段的告示还没贴出,官营商行也没有开张。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礼仪院的天花板。木梁上挂着蛛网,角落里有一盏煤油灯,灯芯烧得很短,光只够照亮半张桌子。她的左手背上扎着针管,连着一瓶吊着的药液。药液很清,一滴一滴往下走。她动了动手指。胸口传来的疼痛已经从灼烧变成了钝痛,呼吸的时候不再像有人拿锥子往肋骨缝里扎。她试着翻身,右边肩膀能动了,但幅度很小。门开了。刘越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她睁着眼,脚步停了一下。“醒了。”“几天了?”阿伊莎的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像砂纸。“三天。”“烧退了,伤口在长肉。”刘越把粥放在床头桌上,拔掉针管,用棉球按住针眼。“先喝粥。”阿伊莎撑着胳膊坐起来,动作很慢。刘越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背。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粥是碎叶官仓的麦子熬的,稠,带着一点焦香味。“你的命是抗生素救回来的。”刘越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再晚半天,就得剜肉。”“我知道。”“你知道?”刘越的语气不太好。“你忍了三天不说,伤口都化脓了才晕倒。”“你知不知道再拖下去会死?”阿伊莎没回答,低头继续喝粥。“李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刘越站起来。“以后所有译官和情报人员,每月强制体检一次。”“不配合的停薪停职。”“这条规矩因为你才立的。”阿伊莎的手顿了一下,碗沿在嘴唇上磕了一下。她把碗放下来,盯着碗里的粥看了很久。“他来过?”“手术的时候在。”“摁着你的肩膀,你把他的手掌抓破了。”阿伊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他人呢?”“在城楼上。”“他这几天都在城楼上。”刘越收起空碗,走到门口。“你要是能走了,自己去找他。”“他有话问你。”刘越走后,阿伊莎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煤油灯的灯芯快烧尽了,光越来越暗。她摸了摸胸口的绷带,绷带缠得很紧,但不是她自己缠的。是刘越重新换过药之后绑的。她扶着墙站起来,腿发软,扶了一会儿才站稳。灰色官衣搭在床头的衣架上,她穿上去,扣子系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打滑,系了两次才扣上。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走廊里没人,院子里有两棵枯树。城楼在院子东边,走上城墙的台阶有二十多级。她走五级停一次,喘口气再走。城楼上面,李锐坐在垛口旁边的木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拿着红蓝铅笔。他没在看地图,在看东边的地平线。天边有一条橙色的光带,太阳快出来了。“你该躺着。”他没回头。“刘越说你有话问我。”李锐把地图收起来,转过身。他看到她扶着墙站在台阶顶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她的右手按着左胸,绷带从领口露出一截。“坐。”阿伊莎走到垛口旁边,靠着墙坐下来。石头很凉,但她没动。“牙尔干在八剌沙衮。”李锐把阿勒坛的情报复述了一遍。“苏勒德发了电报问他粮在何处,牙尔干没回。”“你知道牙尔干为什么不回吗?”阿伊莎想了想。“牙尔干在等。”“等什么?”“等苏勒德和唐军打起来。”“苏勒德丢了粮食,牙尔干不急。”“苏勒德越缺粮,就越需要牙尔干的支持。”“牙尔干手里的国库财物和粮食,就是他争位的筹码。”“所以他故意不回电报?”“不是不回。”“是没有必要回。”阿伊莎闭了一下眼。“牙尔干不是军人,他是政客。”“他不靠打仗争位,他靠等。”“等苏勒德和唐军互相消耗,等可汗病死,然后他带着国库和粮食回王庭,用钱买通各个部落的长老。”“苏勒德会甘心被他拿捏?”“不会。”“苏勒德是武人,他等不了那么久。”“他丢了粮食,丢了伊德里斯,再等下去他的左厢就散了。”“他会做两件事。”“哪两件?”“第一,派人来找伊德里斯。”“找到伊德里斯的尸体或者活人,他就知道唐军在碎叶。”“第二,找伊德里斯找不到,他会直接来找唐军。”“怎么找?”,!“打。”“苏勒德不会用计谋,他只会打。”“他会把左厢剩下的三千人全部拉出来,沿盐滩或者山口往碎叶推进。”“他不在乎伤亡,他只需要确认唐军的位置和兵力。”“他有多少人?”“左厢三千,加上怛罗斯守军两千,最多五千。”“但他会征调沿途的牧民,凑到七八千不难。”“骑兵?”“全是骑兵。”李锐没说话。他看着东边的地平线,太阳从地平线下冒出来,光把戈壁染成金色。“你知道盐滩路口在哪?”“知道。”“望西驿西边四十里。”“我已经派人去蹲了。”阿伊莎点了点头。她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靠在墙上,呼吸变得浅而快。“你回去躺着。”“还有一件事。”阿伊莎的声音越来越低。“牙尔干身边有个人,叫玉素甫。”“他是王庭的财政官,管国库的账。”“他跟我有过几次通信,是主和派的人。”“你能联系上他?”“不能。”“但如果你能截到牙尔干和苏勒德之间的电报,玉素甫的消息会在里面。”“他负责算账,每一笔粮食和金银的流向,他都经手。”“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阿伊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还是那双黑眼睛,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再是最初来和亲时的戒备,也不是后来当译官时的克制。“你救了我的命。”她说。“刘越说再晚半天就死了。”“你让刘越给我做手术,用了你们的药。”“那种药,你们自己人都不够用。”“你是大唐的译官。”“我不是大唐的人。”“我是黑汗人,是圣女,是和亲的棋子。”“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对所有因公受伤的人员都一视同仁。”阿伊莎没接话。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官衣的衣角。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玉素甫的密码习惯,跟伊德里斯不一样。”“他每次发报,开头三个字一定是‘奉告’。”“如果你截到以‘奉告’开头的电报,那就是玉素甫发的。”“密码本呢?”“他没有固定密码本。”“他用的是经文替换,用的是《福乐智慧》第三章第七节。”“我背得出来。”李锐把铅笔塞进口袋,从凳子上站起来。“你先回去。”“等你伤好了,把《福乐智慧》第三章第七节默写出来交给林七。”“好。”他走到台阶口停了一步。“以后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报。”“不是请求,是命令。”阿伊莎没回答。她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走下台阶。太阳已经升到城楼上方了,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垛口上,很长,很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但那四道月牙形的印子,她记得。:()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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