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五天,刘越来礼仪院换药。他揭开纱布,看了看伤口边缘。肉色从暗红转成淡粉,渗出液已经不再浑浊。引流条还插在里面,但周围的皮肤已经不再发烫。“在长肉。”刘越用镊子夹住引流条的一端,缓慢往外抽。引流条带着一缕黄白色的脓线被拉出来,阿伊莎闷哼了一声。她的手抓住了床沿,指节发白。“疼就说。”“能忍。”刘越把引流条扔进污物盘,重新用碘酒棉球擦拭伤口周围。阿伊莎的肩膀绷得很紧,但没有躲。他换上干净纱布,缠好绷带,收拾医疗箱。“拆线还要等两天。”“这两天别乱跑。”“我知道。”刘越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他没回头,但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你上回走上城楼那天,体温又升回三十七度八。”“李锐让我盯着你,别再逞强。”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阿伊莎靠回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礼仪院很安静,院子里那两棵枯树的枝条在窗纸上投下影子。煤油灯灭了,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亮线。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铅笔和纸。纸是沈元前天送来的,裁成巴掌大的方块,背面印着军票账目的格线。铅笔是李锐用的那种红蓝铅笔,蓝色那头已经削好了。她把纸铺在膝盖上。不是汉字,是回鹘文。《福乐智慧》第三章第七节。优素福·哈斯·哈吉布写的那部书,她在黑汗圣殿背过三遍。玉素甫把这一节经文的字母按顺序换算成序号,用来逐位移动电文中的字母。他知道没几个人背得出完整经文,所以把它当成密钥。第一行写得很顺。回鹘文的字母从右往左走,铅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弧线。但写到第二行中间,她的手开始抖。不是冷的,是没力气。五天没吃过干食,只靠粥水撑着,手指握不住铅笔。她停下来,把铅笔放下。攥了攥拳头,攥了十几次,指关节发白,等手心出了汗才重新握笔。第二行写完了。第三行写到一半,脑子里出现一段空白。她记不起来了。那一段经文讲的是国王对财政官的训诫,其中有一句关于粮食分配的话,在圣殿里只教过一遍。她闭上眼,试着回忆当时老师的语调、手势、翻书页的声音。什么都没想出来。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声响,低烧带来的耳鸣还没有消失。她睁开眼,看着纸上半行残缺的回鹘文。铅笔尖在纸上留了一个黑点。不能再等了。苏勒德不会等她。她把铅笔换到左手。右手按着左胸,绷带底下传来闷痛。左手写字很慢,笔画歪歪扭扭,但能辨认。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往前推,能记起来的写清楚,记不起来的用横线占位。写到第五行的时候,门响了。她以为是刘越折回来,赶紧把纸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进来的是林七。他手里拿着一叠截获电文的抄件,脸色不好。眼下有青黑色的印子,已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他看到阿伊莎坐在床上,手边扣着纸,停了一下。“你今天能写字吗?”阿伊莎把纸翻过来。半面回鹘文,有些地方字迹潦草,有些地方是空白的横线。“还没写完。”“不急。”林七在桌边坐下,把电文抄件放在桌上。“你先告诉我,玉素甫的替换规则怎么运作。”“把经文中的字母换算成序号,再用序号逐位移动电文中的字母。”“经文第一个字母对应电文第一个字母,第二个对应第二个。”“如果电文长度超过经文长度,就从头循环。”“密钥就是完整的经文。”“对。”“所以你必须有完整的经文。”林七看着纸上那几行横线。“缺的部分能从别的途径找到吗?”“碎叶有经文抄本吗?”“没有。”阿伊莎靠回墙上。她的脸在日光里白得发亮,嘴唇起了一层干皮。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看了很久。“给我两个时辰。”“你先休息。”“我没有两个时辰可以休息。”林七没再说话。他把电文抄件收起来,走到门口。“写好了放桌上,我派人来取。”门又关上了。阿伊莎重新铺开纸。铅笔握在左手里,笔杆硌着指腹。她把眼睛闭上,呼吸了三次,每一次都牵动胸口的伤口。疼。但疼痛反而让脑子清醒了一些。她想起来了。不是全部,是那一句的开头三个字。国王说,粮仓的钥匙在你手里。,!后面还有半句,关于什么人该得多少口粮。她张开眼,左手飞快地写下去。写到第七行末尾,手抖得握不住笔。铅笔从指间滑出去,掉在被子上。她捡起来,继续写。第八行,第九行,第十行。经文不长,第三章第七节总共十四行。到第十二行的时候,左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字迹从歪扭变成了不成形的墨团。她把铅笔攥在拳头里,用整个手掌带着笔在纸上拖。第十三行。第十四行。写完了。她把纸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铅笔灰。字迹歪七扭八,有五处是横线占位后又补填的,辨认起来很费劲。但每一个回鹘文字母都在。她把纸叠好,放在桌上。然后躺回去,闭上眼。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日光在移动,从东墙爬到西墙。两个时辰后,林七派来的通信兵敲响了礼仪院的门。他拿走了那张纸。林七拿到经文之后,把自己关在测向站旁边的土屋里。土屋原先是间储藏室,堆着杂物和空木箱。他把杂物搬出去,在桌上铺开经文抄件和截获电文。桌上还摆着从伊德里斯那里缴获的密码本,两册,封面已经磨损发黑。他先做了字母序号表。经文的第一个字母换算成第一个移位序号,第二个字母换算成第二个,依此类推。阿伊莎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字母需要反复辨认才能确认。他把每个字母抄在一张纸上,旁边标注对应的序号。前三次尝试失败了。破译出来的文字全是乱码。他检查了三遍序号表,发现是第四行有一个字母写反了。阿伊莎用左手写的,有两个字母的弧度几乎一样,很难分清。他重新调整序号表,第四次尝试。第一个字出来了。“奉”。第二个字。“告”。第三个字。“粮”。第四个字。“十”。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推。:()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