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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骄狂(第1页)

云净天关,晨曦初露。“夫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赵青柳抬起眼,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何太叔眉头微挑:“你我夫妻之间,何须那些虚套?”“那妾身便直说了。”赵青柳轻轻叹了口气,“夫君,妾身倾向保守派。”何太叔眉尖一皱。赵青柳见何太叔脸色灰暗不明,却没有停下话头。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字字分明:“夫君可知道,云净天关是为何而设?上古之时,人族先贤集全族之力,在十万大山外侧筑起这座雄关,目的只有一个——防御。那些先贤们并非不想铲除妖族之患,而是他们比谁都清楚,要想彻底灭掉十万大山深处的陆地妖族,人族必须倾全族之力方有可能。”“夫人的意思,是我不自量力了?”何太叔的语气淡了几分。赵青柳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退缩,反而正视何太叔,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透着少有的郑重:“夫君修炼的是五剑真君嫡传功法,昨日一战也确实惊才绝艳,妾身身为妻子,心中焉能不骄傲?可是夫君,你想过没有——上古时代五剑真君之所以能压着妖族打,不仅是因为他的剑阵天下无双,更因为他力压当时整个人族的强者,将一盘散沙的人族高层拧成了一根绳。那个时候,人族的意志是统一的,拳头是攥紧的。而现在呢?”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没有半分闪躲:“不说别的,夫君现今既不是天枢盟的盟主,也未曾统合人族高层修士的意志。昨夜宴席之上,夫君几次提及出兵之事,在场那些元婴同道们敬你酒、赞你勇武,可有谁真正接过话头?夫君,你仔细想想。”何太叔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是没注意到。昨夜他借着酒意说要集结天关兵力攻入妖族腹地时,在座的元婴修士们有的低头饮酒,有的顾左右而言他,只有几个进攻派附和。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这些人谨慎惯了。此刻被自己的夫人当面点破,那层自昨日大胜后便笼罩在心头的豪情与自得,像是被人浇了一瓢冷水。“更何况,”赵青柳见何太叔沉默,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语气反而更加柔和了,“夫君难道没有发现一件事吗?人魔妖三族交战至今,死伤虽众,可真正站在三族最顶端的那几位存在,可曾出过手?”何太叔瞳孔微微一缩。“那些人不是不能出手,而是不想出手。”赵青柳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苍莽山影,仿佛要穿透十万大山的层层密林,看见那些隐藏在幽暗深处的身影,“因为在那些顶尖强者看来,只要他们还存在一天,就不可能让三族之间发生真正伤筋动骨的变故。所谓战争,不过是一场被控制的博弈罢了。昨日你斩了六个元婴又如何?妖族元婴不下百位,魔族的顶尖高手更是深不可测。夫君,你神功大成,妾身自是欢喜的,但凭你一人之力,凭云净天关现有的兵力,想要攻入十万大山深处去犁庭扫穴——夫君,那不是进攻,是送死。”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两枚钉子,牢牢钉进了何太叔的心里。何太叔面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玄穹真君却打断二人对话门,他爽朗一笑。“哈哈哈,大清早你夫妻二人吵什么,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太叔精神一振脸色肃容:“前辈可有高见?”“高见谈不上。”玄穹真君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日天气,“老朽就是觉得吧,妖族在十万大山里窝了这么多年,咱们跟他们也打了这么多年,双方都知根知底了。攻嘛,也不是不能攻,守嘛,也不是不能守。这事不急,慢慢商议便是。”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赵青柳心中明白,玄穹真君这是在给她夫君留面子。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元婴修士,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偏偏什么都不挑明。玄穹真君知道,有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赵青柳嘴里说出来,分量不同,后果也不同。三人又闲聊了一阵,玄穹真君便起身告辞。临走时,玄穹真君意看了赵青柳一眼,那目光赵青柳懂。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玄穹真君知道他留在这里,这对夫妻便没法说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只有他走了,赵青柳才能真正放手去劝说那个意气风发的夫君。宫殿紧闭,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何太叔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了一早上的不快:“夫人,难道为夫真的错了?”赵青柳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昨日为夫力斩妖族六位元婴,实力如何,夫人亲眼所见。”何太叔越说越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只要天关大军出动,你们牵制住对方的元婴修士,我一旦将剑阵施展开来,敌人在我剑阵之内绝无生还的可能!,!夫人,你昨日的宴上难道没有看到吗?多少元婴修士对我投来恭敬的眼神!今日议事,我一句话便能让全场安静听我说话!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你明白吗?”他说到最后,脸上已然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傲然之色,眼中精光四射,整个人像是被某种灼热的火焰点燃。昨日那一战,六名妖族元婴在他剑下灰飞烟灭的那一刻,他才真正领悟到了五剑真君当年为何能纵横天下。那种力量充盈四肢百骸、举手投足便可断人生死的滋味,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柄终于出鞘的利剑,迫切地想要饮血。而更让他沉醉的,是那种被人敬畏的感觉。往日那些与他平起平坐、甚至资历比他更老的元婴修士,昨夜向他敬酒时腰弯了几分、称呼客气了几分,那些细微的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种滋味他尝过,但昨日那种沁入心脾的感觉,当真不错。赵青柳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夫君,看着他眼中那团灼热得近乎危险的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嫁给何太叔数百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不是自信,而是膨胀;不是雄心,而是骄狂。“夫君,你说的没错,你很厉害。”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你觉得那些元婴同道们恭敬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昨日展露出来的剑阵?”何太叔一怔。“五剑真君的传承,你得了;五剑真君的神功,你练成了。”赵青柳仰起头直视何太叔的眼睛,“可是夫君,你不是五剑真君。我们也不是活在上古时代。灵气下行了多少年,你比我更清楚。上古之时那种浓度的灵气早已不复存在,你所修炼的功法威力,也绝不可能达到五剑真君当年力压人族所有强者的地步。”“夫人,你这——”何太叔眉头紧皱,想要反驳。赵青柳却没有给他机会,语气陡然变得锋利起来:“你说让天关大军出动牵制对方元婴,你以剑阵收割,那我问你——若牵制不住呢?若妖族之中有比元婴更强的存在出手呢?若对方早有埋伏,专门针对你的剑阵设下陷阱呢?夫君,你昨日斩杀的六个元婴是在军阵之中、在众多同道的掩护之下完成的,并非你一人独闯敌营。你剑阵再强,也需要时间展开,需要旁人替你护法。一旦孤军深入,敌人会给你这个时间吗?”何太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却始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赵青柳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不是不想让夫君建功立业,她也知道夫君憋屈了太多年,好不容易神功大成,急于证明自己。但正因为她是何太叔的妻子,她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把云净天关上上下下成千上万条性命当成他扬名立万的赌注。“夫君,妾身问你最后一句话。”赵青柳的声音终于柔和下来,伸手轻轻覆上他攥紧的拳头,“你想要的,究竟是人族真正的大胜,还是所有人对你俯首称臣的那一刻?”何太叔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棒喝。宫殿里的空气凝固。赵青柳方才那句问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何太叔心口——“你想要的,究竟是人族真正的大胜,还是所有人对你俯首称臣的那一刻?”他背对着自己的夫人,一动不动。脑海中翻涌的,是方才赵青柳说过的每一个字。那些站在人妖魔三族顶端的强者从未出过手。凭他一人之力攻入十万大山,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不是五剑真君,这个时代也不是上古时代。这些话他方才听着只觉刺耳,像是夫人在往他沸腾的热血上浇冷水。可现在,当那股上头的狂热被那句当头棒喝打散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锤子,砸在他心底某个他一直不敢正视的地方。他不得不承认,赵青柳说的是对的。那些站在三族最巅峰的存在——魔族的魔主、妖族的妖皇、人族那位闭关上百年不曾露面的老前辈——他们哪一个不是举手投足间便可翻天覆地的存在?可这些年来,三族之间战事不断,死伤无数,这些顶尖强者却像是约好了一般,统统作壁上观,没有一个真正下场。为什么?因为他何太叔昨日斩了六个元婴,在云净天关看来是大捷,可在那些真正的巅峰存在眼中,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罢了。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他夫人点破的另一件事。昨夜的宴席上,那些元婴修士向他敬酒,口称“何主帅神勇”,言语间恭敬有加。当时沉浸在那份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中,根本没有细想——那些人敬的到底是他何太叔,还是他使出来的五剑归元诀?换一个人得了这套功法,练到这个地步,他们是不是也会同样恭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不是五剑真君。他只是一个得了真君传承的幸运儿罢了。五剑真君当年能力压整个人族,靠的不仅是剑阵之威,更是他那份能将天下英雄尽数折服的气魄与格局。而他何太叔呢?神功刚有小成,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用一场更大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跪倒在他面前,承认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籍籍无名的小修士。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憋屈与不甘,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消化掉了。可直到昨日剑阵施展开来、六名妖族元婴灰飞烟灭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些情绪根本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压得太深太久。它们像一群被关在笼中的困兽,一旦找到了缺口,便疯狂地往外涌,裹挟着他所有的理智一同狂奔。如果没有赵青柳今天的这番话,他会变成什么样?他大概会执意出兵,带着云净天关成千上万的将士杀进十万大山。也许前期仗着剑阵之威能打几个胜仗,但一旦深入妖族腹地,一旦对方那些隐藏的真正强者出手,一旦补给断绝、伏兵四起——到那时候,他何太叔葬送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将士。想到这里,何太叔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缓缓转过身来。赵青柳还站在原地,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清秀的侧脸上,将她眉间那抹担忧照得分明。嘴唇微微抿着,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那双平日里温婉沉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忐忑与不安。何太叔知道她在怕什么。她是他的妻子,是最了解他的人。赵青柳知道自己夫君的性子,好不容易等到扬眉吐气的一天,她方才那番话无异于当头泼冷水。她怕他不领情,怕他觉得她在嫉妒他的成就,怕他从此对她心生隔阂,怕夫妻数百年恩爱的感情因为这一场争执出现裂痕。所以她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里除了担忧之外,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期盼他不要辜负她的苦心,期盼他能听懂她话里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我不是要打压你的骄傲,我是怕你丢了性命。何太叔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眼底那团灼热得近乎危险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澈与温润。他迈步走回赵青柳面前,伸手握住了她交握在身前的双手。那双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颤。“多谢夫人及时提醒。”何太叔低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亢奋与躁动,反而带着几分后怕之后的庆幸,“不然为夫可能就要走上一条不归路。”赵青柳浑身一震,抬起眼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何太叔。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不是昨日那种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百年夫妻相处时那种温和而坚定的目光。她的夫君,那个她认识数百年的男人,终于从那股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狂热中走了出来,重新变回了她熟悉的那个何太叔。她心中那颗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下来。“夫君……”赵青柳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了大半个早上,怕的就是夫妻之间因此生出嫌隙。赵青柳知道自己的话说得有多重,尤其是最后那一问,几乎是直戳他心窝子。她做好了被冷落、被责怪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转身回来,第一句话便是道谢。何太叔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温声道:“夫人说的每一句话,为夫方才在门口站了片刻,想了又想,句句都在理。我是被昨日的胜利冲昏了头,只想着扬眉吐气,只想着让所有人看看我何太叔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名小卒,却忘了身为统兵将领肩上扛着的责任。夫人骂得好,骂得及时。”“妾身不是骂你……”赵青柳眼眶微红,声音里带了几分鼻音。“是骂,也是护。”何太叔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你我夫妻数百年,青柳,你的心思我岂会不懂?你是怕我吃亏,怕我折在那些老怪物手里,怕我带着将士们去送死。这世上能这样对我说真话的人,也只有你。”赵青柳听他叫自己“青柳”,鼻子一酸,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她偏过头去想要遮掩,却被何太叔轻轻揽进了怀里。“好了好了,”何太叔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哄劝的笑意,“堂堂元婴女修,云净天关的智者军师,哭成这个样子,传出去可要被人笑话了。”“谁敢笑话?”赵青柳在他怀里闷声说了一句,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擦了擦眼角,从他怀里退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你,一大清早的非要说那些不着调的话,害得妾身说了那么重的话。”,!“重才好,不重敲不醒我这个榆木脑袋。”何太叔笑着敲了敲自己的头,随即正色道,“夫人放心,出兵之事,我不会再提了。昨日一战只是侥幸,要想真正让妖族不敢轻举妄动,还需要从长计议。至于那些人妖魔三族真正的巅峰存在……你说得对,只要他们还坐得住,我们这些人在前线打得再热闹,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既如此,与其冒进送死,不如稳扎稳打,把这云净天关守成一座铁打的雄关。”赵青柳听他这番话,知道他是真的想明白了,心中最后那点不安也烟消云散。她握住何太叔的手,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泪痕未干的痕迹,却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明亮几分。“走吧,”赵青柳抿嘴一笑,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两人并肩走出了宫殿。两人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上走,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两道并肩的剪影。何太叔不知说了句什么,赵青柳偏过头去笑了,眉眼弯弯的,早间那些担忧与紧张已经全然不见踪影。何太叔也笑了,那笑声爽朗而坦荡,在山巅的晨风中传得很远。两人走远之后,宫殿侧面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慢悠悠地转出一个人来。玄穹真君捋着花白的胡须,望着那对夫妇渐行渐远的身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方才其实哪里都没去。从何太叔屋里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候在殿外没走,倒不是他:()修仙之我有个装备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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