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低语,精准地钻向庞籍内心最深处的焦虑、自责与无力感!试图从内部瓦解他“固守”与“裁决”的意志根基!
庞籍身形猛地一颤!那刚刚凝聚的意志戈矛虚影出现了瞬间的涣散!铁灰色的“城墙”也微微波动起来!他脸上闪过痛苦、愤怒、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动摇!是的,朝中的掣肘,同僚的倾轧,君王的疑虑,边事的艰难,将士的牺牲…这些确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与憾!“蚀”之力,在放大这一切!
“庞公!谨守本心!此乃邪魔蛊惑之言,乱你心神!”温馨急声喝道,玉尺光芒大放,“澄心之界”全力运转,试图驱散那些恶意的低语,同时玉璧散发出温煦的、理解与支持的意念,涌向庞籍。
季雅也同时出手!她将铜印置于身前,“清明”纹路光华流转,一股沉静、明晰、破除迷障的意蕴扩散开来,协助稳定空间,同时对抗“蚀”的混淆。而她颈间玉佩,“鉴真”印记全力激发,玄黑紫金光芒照亮一方,那光芒仿佛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洞彻,照向那些渗透的黑暗,试图“辨析”出其中虚假、夸大、扭曲的部分,还原本相!
“混淆是非…动摇军心…此乃敌军惯用伎俩!”庞籍猛地一咬舌尖(虽是虚影,却有其神),剧烈的痛楚与决绝让他瞬间清醒!眼中迷茫与动摇尽去,重新被钢铁般的意志取代!“老夫一生,历经风波无数,若能被此等宵小之言所动,早已尸骨无存!给我——滚出去!”
他双掌猛地向身前一合!整个“厅堂”空间,那铁灰色的气息不再仅仅外放成墙,而是向内、向他自身疯狂汇聚、压缩!眨眼间,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副古朴、厚重、布满战痕与铭文的“铁甲”虚影!这铁甲并非宋代制式,更像是某种意志的具象,将他牢牢护在其中!与此同时,那股“裁决”与“锋芒”之意再度爆发,化作无数细小的、无形的“精神锋刃”,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横扫而出!不是攻击实体,而是斩向一切试图侵蚀他心神的“杂念”与“妄言”!
“嗤嗤嗤嗤——!”
空气中响起无数细密的、仿佛斩断无形之物的轻响!那些渗透进来的黑暗与恶意低语,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蚀”之力发出更加愤怒与痛苦的尖啸,侵蚀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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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季雅看准“蚀”之力受挫、短暂回缩的瞬间,将“鉴真”印记的感知催发到极致,同时将一丝精神意念附着在铜印的“清明”之光上,化作一道清晰、稳定、指向明确的“讯息流”,径直射向那黏稠黑暗中,气息最混乱、最“不确定”的核心一点——那通常是“蚀”之使徒操纵力量、也是其相对脆弱的本体所在!
“找到你了!”温馨同时发力,玉尺一指,淡金色的“澄心之界”力场骤然收缩、凝聚,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一道坚韧的“束缚”与“净化”之环,配合着季雅指出的方位,缠绕而去!
庞籍虽不明季雅温馨具体手段,但丰富的战阵经验让他瞬间把握住战机!他怒喝一声,周身铁甲虚影光芒大盛,那汇聚了“固守”、“裁决”、“锋锐”的庞大意念,随着他向前重重踏出的一步,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半透明的、有着山岳般沉重与枪矛般锐利的“意志之槊”,沿着季雅指引的方向,狠狠刺出!
“犯我疆界,乱我军心者——斩!”
三方合力,时机妙到毫巅!
“噗——!!!”
一声更加沉闷、仿佛刺入烂泥深处的响声!黏稠的黑暗剧烈翻腾、收缩,其中传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那尖啸中充满了被“洞穿”、“解析”、“束缚”的痛苦与惊怒!
下一瞬,那弥漫的、侵蚀性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铁灰色雾气深处,连同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也一同消失。厅堂边缘的扭曲与模糊停止了,墙壁的裂缝开始缓慢弥合,火把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蚀”之使徒,退走了。
厅堂内一片寂静,只有松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庞籍周身的铁甲虚影缓缓消散,他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原本凝实的虚影,似乎黯淡了几分。显然,刚才那凝聚全部意志的一击,对他的消耗不小。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如电,扫视着“蚀”之力退走的方向,确认其确实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此等邪秽…前所未见。”庞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与厌恶,“无形无质,专攻人心弱点,混淆是非,着实可恶。若非二位相助,老夫虽不惧,但要将其驱离,也需大费周章。”
“庞公神威,晚辈佩服。”季雅由衷道。这位老臣精神印记之强韧、意志之纯粹、反应之迅捷,远超之前遇到的几位。尤其是其“固守”与“裁决”相结合的特性,竟能一定程度上克制“蚀”的混淆,实属难得。
“此獠虽退,恐不会甘休。”庞籍走回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炭火,沉声道,“你二人所言‘断绝文明’之势力,便是由此类妖邪组成?”
“是其中一种。”季雅点头,将“蚀”与之前遭遇的“惑”、“焚”等使徒的特性,以及断文会的威胁,简要告知。庞籍静静听着,面色沉凝。
“惑乱人心,混淆认知,焚尽秩序…好一群魑魅魍魉!”庞籍听完,一掌拍在身旁木案上(虽是无实体的拍击,却引得整个厅堂微微一震),“此等邪道,与历史上那些祸国殃民、颠倒黑白的奸佞之徒,有何区别?甚至更为酷烈!文明传承,乃天下根基,华夏命脉,岂容彼辈断绝!”
他看向季雅和温馨,目光锐利如初:“你二人,便是在与此等邪魔周旋,守护文脉?”
“正是。”季雅肃然道,“我等人微力薄,然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如庞公这般先贤精神,乃文脉瑰宝,亦易成彼辈目标。助公化解执念,安顿心神,亦是守护文脉一环。”
庞籍默然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幅边境地图,看着那刺目的赤褐色,眼中神色复杂。愤怒、焦虑、自责、遗憾…种种情绪翻涌,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历经沧桑后的明悟所取代。
“执念…”他缓缓道,“老夫之执,在于边患未靖,朝事多艰,自觉有负君恩将士。然…”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方才那邪魔侵扰,以言语乱我心志,提及朝廷猜忌、同僚倾轧、将士枉死…那一刻,老夫确有心绪波动。然静心细思,纵有猜忌、倾轧、牺牲,又如何?当年在朝在边,老夫所做每一事,所上每一疏,所荐每一人,所行每一策,皆出自公心,为固国本,为安黎民。纵有掣肘,纵有非议,纵有未竟之功,然…问心无愧。”
他转过身,看着季雅和温馨,虚影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上面的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写着风霜与担当。
“后世如何论说,是后世之事。当时当地,老夫已竭尽全力。西贼虽强,终未破我主要关隘;朝中虽有苟且,忠良志士亦前赴后继;将士虽有捐躯,亦守住了万千百姓生计。此…便是够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仿佛吐尽了数百年的沉郁与块垒。整个“厅堂”的空间,随之轻轻一震,那种紧绷的、焦虑的、仿佛随时会崩塌的气氛,开始缓和、松动。铁灰色的气息不再那么沉重逼人,反而多了一份经过淬炼后的、内敛的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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