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气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下来,像一层灰白色的雾,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蔓延。周明远跪在柱子旁边,膝盖压着金属地板,手撑着地,指节发白。他没抬头,也没动,只是盯着自己掌心那道刚结痂又被蹭开的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空气一碰,还是疼。
乙靠在墙边,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朝下,插进地板缝里撑着身体。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拉风箱,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滑下来的灰,一道道往下淌。他想说话,张了嘴,只咳出一口闷气。
丙趴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地在爬。她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光束断断续续扫过通风口边缘。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出来像被砂纸磨过:“关……死了。所有出风口都锁了。这不是排风系统故障,是程序设定。”
周明远终于抬眼。
密室的灯还在闪,滋滋作响,忽明忽暗。那颗悬浮的紫色晶体安静地转着,不亮也不灭,像个旁观者。终端屏幕黑了,刚才滚动的文字彻底消失,连“我看结局”四个字都没留下。内袋里的“周氏家录”还硌着他胸口,硬邦邦的,像块骨头。
他没去摸它。
他知道现在不是翻本子的时候。
他右手食指动了动,在大腿外侧敲了一下,短促、有力。然后又一下。再一下。
短,短,长。
节奏稳住,心跳就慢下来一点。
他低头看地面。毒气已经盖住了三分之一的空间,离他的鞋尖只剩十公分。它不动声色地往前推,没有味道,也没有颜色变化,可人就是能感觉到——空气变重了,吸进去像吞铁屑,肺里开始发紧。
“不是毒。”丙哑着嗓子说,“是纳米清洁剂……吃氧的。含氧量现在不到18%,再降五个点,我们就会缺氧昏迷。”
乙咬牙:“还能撑多久?”
“七分钟。最多十分钟。”她顿了顿,“通讯器全废了,信号被屏蔽。我们出不去,外面也进不来。”
周明远没接话。
他闭上眼,左臂的疤痕突然抽了一下,疼得他眉心一跳。这疼不是新来的,是从进通道那一刻就开始的,一路跟着他,越靠近核心越清晰。现在它像是活了,在皮底下烧,顺着神经往上爬。
他没躲。
反而把袖口往下扯了扯,让那道疤完全露出来。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意外。
这是响应。
就像钥匙插进锁孔,锁芯开始转动。
他睁开眼,视线扫过整个密室。圆形结构,直径十米左右,中央立柱,四面墙,除了他们进来的门,没有其他开口。地面平整,接缝严密,看不出哪里有暗格或通道。但他不信这里没出口。
没人会修一个死牢。
尤其是这种地方。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很轻,怕激起气流扰动。他走到右侧墙边,背靠着金属板,手掌贴上去——冰凉,但有一点细微的震动,几乎察觉不到。
他屏住呼吸。
耳朵贴近墙面。
三秒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感觉。
右耳根部有种轻微的负压感,像是空气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极弱,持续不断,频率稳定。
他转头看向丙:“右边这面墙,有没有检测到气压差?”
丙爬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表面裂了条缝,但指示灯还亮着。她把探头贴在墙上,等了五秒,数字跳了一下。
“-0。3帕。”她说,“微弱负压。说明这后面有空间在抽气。可能是排风管道,或者……备用逃生通道。”
“有多高?”周明远问。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现在待的位置高。气体往下沉,抽风口在上方才合理。”
周明远点头。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裂的电路板边缘,朝右墙角落扔过去。
板子落地,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