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秋挑眉:“说说看。”
“我在想,你办公室那九十九双眼球,是不是也按情绪类型分类了?”他往前半步,“痛苦型放左边,绝望型放右边,最后还剩一双空位,留给我?”
白砚秋没否认。
她只是轻轻摇头:“你还是不懂。我不是要杀你,我是要让你的存在变得毫无意义。当你发现连愤怒都是被设计的,当你意识到自己拼尽全力的反抗,不过是系统日志里一行普通记录——那时候,你才会真正崩溃。”
“哦。”周明远点头,“所以你现在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认命?”
“不是为了你。”她说,“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抵抗本身就是养料。你们越挣扎,系统越强。所以我欢迎你们继续问,继续怒,继续幻想还有希望。因为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血压升高,都在为我输送能量。”
空气沉下去了。
蓝光依旧闪烁,照得人脸发青。
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她想起上个月任务失败后,队友小林突然在宿舍上吊,遗书里写着“我早就没用了”。当时她以为是压力太大,现在才懂,那句话可能是系统早就种进去的念头。
乙握刀的手松了又紧,右膝传来熟悉的钝痛,提醒他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他知道他们打不过,不是输在力气,是输在规则本身——敌人不是一个人,是一套已经运行多年的程序,而他们只是刚被读取的数据块。
“我们……还来得及吗?”丙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回答。
周明远闭上眼。
刹那间,暴雨砸在额头的感觉回来了。地下室天花板漏水,滴答滴答打在体温计上。女儿脸烫得吓人,他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拿着钢笔,在自制比价表上划掉最贵的退烧药。救护车迟迟不来,他跪在门口拍门,保安隔着玻璃摇头。那一刻他没想报复谁,只想有人救救这孩子。
他睁开眼。
“你说系统无处不在。”他盯着白砚秋,“那你告诉我——有没有一个程序,能算准一个父亲宁愿烧掉自己,也不让孩子碰地狱的边?”
白砚秋瞳孔缩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颤,像代码执行时遇到异常中断。
她没说话。
“你不知道。”周明远声音沉下去,“因为你没见过这种人。你挑的都是聪明人,有地位,有资源,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他们输,是因为他们信规则。而我——”他抬手,指着自己胸口,“我从不信什么狗屁规则。我只知道,谁对我狠,我就更狠地还回去。”
他转身看向乙和丙。
“我不知道路有多黑。”他说,“但站在这儿就不算输。现在开始,每一分钟都是抢回来的。”
乙盯着他,慢慢挺直腰。
刀还在手里,可气势变了。
丙把检测仪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动作干脆。她没再看屏幕,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仪器测不出来。
白砚秋站在原地,唐装下摆被地下气流掀起一角。
她嘴角还挂着笑,可眼神深处,第一次浮起一丝不确定。
不是怕,是疑惑。
她见过太多宿主。有人哭,有人求,有人疯,有人沉默到底。但她没见过一个被扒皮抽筋还能反过来盯着她问“你配吗”的人。
“周明远。”她终于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吗?”
“因为你吸得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