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写的是,什么时候天下的寒士都有了片瓦遮身,那间茅草屋漏了雨、破了洞、塌了墙,我一个人守着,也心安理得。”
苟三没说话,灶膛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马推开院门进来,肩膀上全是雪,手里拎着两条冻得硬邦邦的黄河鲤鱼。鱼尾巴在风里晃晃悠悠,像两把银色的镰刀。
“大人!老黄头送的。说今儿除夕,县衙里也得吃顿饺子。他婆娘在家剁馅呢,白菜猪肉的,一会儿包好了送过来。”
宇文成接过鲤鱼搁在灶台上。
“老黄头腿上的伤好了?”
“好了。结的痂都掉了,就是走路还有点跛,他说不影响开春修渠。”
“渠通之前别让他下地,安排他去码头那边记账,坐着干活。”
“我说了,他不听。”
“怎么说的?”
“他说渠是他一锹一锹挖出来的,不通渠他心里不踏实。”
宇文成没再说什么,转身从灶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解开袋口,里面是半袋子面粉。
陆江从苏州会馆弄来的,说是过年了,县衙里也得包顿饺子。
“老马,面粉给你,让老黄头婆娘多和点面。”
“不光咱们吃?”
“不光咱们吃,城隍庙那边临时安置的十几户也送一些过去。饺子的馅别光猪肉白菜,再剁点萝卜进去,多包些。肉少菜多也能填肚子。”
“大人,面粉本来就不多,全拿出去?”
“全拿出去,县衙里就咱们几个人,能省一口是一口。城隍庙那边有老人有孩子,他们吃了比咱们吃管用。”
老马接过布袋掂了掂。不重,但也不轻。
大概七八斤的样子,搁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石头。
“大人。您来雍州北这几个月,自己碗里的肉越来越少了。”
“我不缺肉。”
宇文成拍了拍自己胳膊,棉袄袖子里面的胳膊不算粗,但硬实。
“在北大学堂念书的时候,一天两顿,早上稀粥晚上杂粮饼子,照样跑操十圈,肉吃少了脑子反而清醒。”
“您现在不是学生了,是七品县令。”
“七品县令也是百姓养的。我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这账不划算。”
老马不说话了,拎着面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人,老黄头让我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您今年不回家过年,老宇文一个人蹲在村口抽烟袋,您心里过意得去吗?”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铁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宇文成拿起一根柴掰成两截塞进灶膛,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灶台上,抬手抹掉了。
“过意不去。”
“那您怎么不回去?”
“因为雍州北七百户人家里,有不知道多少人家的爹也蹲在村口抽烟袋,他们的儿子回不了家。”
宇文成的声音轻下去。
“我这辈子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爹的烟袋少抽两口,多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