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说的话,都没听见?”
王昆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群黑压压的矿工。
没人动。
上千号人,几千道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俘虏,眼珠子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可就是没一个人敢迈出第一步。
长年累月的奴役,鬼子的刺刀和汉奸的皮鞭,早就把恐惧刻进了这帮泥腿子的骨头缝里。
他们怕。
怕今天杀了这帮人,明天鬼子的大军开过来,会把他们全家老小诛九族。
王昆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王八盒子往地上一扔。
“当奴才当习惯了,连站起来咬人的胆子都没了?”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看看他们现在这副狗样子!没了枪,没了炮,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刀子捅进去一样出血,脖子扭断了一样得死!”
王昆站起身,指着地上那群抖如筛糠的俘虏。
“今天,天塌下来老子顶着!不把心里的邪火发出来,你们一辈子都是趴在地上的狗!”
话音落下,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颤巍巍地从人群最前面挤了出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走到空地中央,独眼死死盯着一个缩在人群里的大把头。
“刘麻子……”
老汉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你还认得我吗?”
那个叫刘麻子的大把头浑身一抖,抬头看了一眼老汉,吓得连连往后瑟缩。
老汉猛地扯开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
“呲啦”一声,棉絮乱飞。
只见老汉干瘪的胸膛和脊背上,密密麻麻全是深紫色的伤疤。
新伤叠着旧伤,有的地方还化着脓,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老汉指着自己那只瞎了的左眼,眼眶里只剩下一个可怕的血窟窿。
“我这只眼,是你去年冬天嫌我干活慢,拿烧红的烟枪生生烫瞎的!”
老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铁锹重重地杵在冻土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瞎只眼,我认命!我老了,骨头贱!可我那刚满十六岁的半大小子,他有什么错?!”
老汉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上个月初八,天降大雪。
我儿子发了高烧,实在起不来炕。
是你!是你带着狗腿子冲进窝棚,说他不干活浪费粮食。”
老汉拿铁锹指着刘麻子的鼻子,手抖得像筛糠,“你让人扒光了他的衣裳,大寒天,活生生把他扔进了后山的冰窟窿里!
我听着他在冰水里扑腾,喊着爹……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沉下去!”
“你这畜生!你还我儿子的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