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椅上,王昆静静地坐在那里,冷眼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觉得残忍。
对付吃人的野兽,只有比它们更狠更野蛮。
宫二站在他身后,脸色略微有些发白。
她杀过人,但江湖比武快意恩仇的杀人,和眼前这种上千人毫无理智的虐杀,完全是两码事。
这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群体宣泄。
“觉得受不了?”王昆头也没回,淡淡地问了一句。
宫二咬了咬嘴唇,摇摇头:“不。他们该死。只是……这场景太惨烈了点。”
“不惨烈,怎么洗干净他们骨子里的奴性?”
王昆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这帮人跪得太久了。
鬼子拿他们当牲口,汉奸拿他们当猪羊。
不让他们亲手把这些主子撕成碎片,他们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王昆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人群。
“只有沾了这帮畜生的血,他们才会明白。
刀砍在鬼子身上,鬼子也一样会死。
什么大日本帝国,什么皇军,都是放狗屁。”
杀戮,终于停歇了。
空地中间,已经看不见一个还能喘气的活物。只有一堆堆分辨不出形状的血肉混合物,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矿工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和碎肉,像一个个血人。
刚才那股支撑着他们疯狂杀戮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有人双腿一软,瘫坐在血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个瞎眼老汉丢下卷刃的铁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放声大哭。
“儿啊——!爹给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爹给你报仇了啊!”
老汉的哭声凄厉而悲绝,在空旷的矿场上空回荡。
这一声哭喊,就像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矿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有哭爹的,有哭娘的,有哭自己那死在矿坑里的兄弟的。
上千个粗糙的汉子,跪在满地的血水和残肢中,哭得撕心裂肺。
这哭声里,有着被压迫、被奴役的无尽委屈。但更多的,是把压在头顶的几座大山彻底掀翻后的释放。
王昆没有打断他们。他知道,这帮人需要发泄。
这通眼泪流完,那些软弱、恐惧和奴性,也就跟着这些血水一起,被排出了体外。
大仇得报,以血洗血。
等他们再站起来的时候,老金沟里再也没有任人宰割的苦力。
王昆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进前面的血泊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风雪。
接下来,该发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