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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你们听我的（第1页）

周少安心头震惊未平，目光骤然一转，落在默然伫立的木辞身上。他眸色沉沉，沉声追问：“那他呢？他的身份是否不止大东家这般简单？”木辞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事到如今，没有隐瞒的必要。他缓步上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坦然自报旧名：“我从前在忘生谷中，有个名字，叫无情。”“无情……”周少安瞳孔猛地紧缩，浑身骤然一僵，整个人彻底怔住。出乎意料，无情，他叛谷，竟也还活着。“你与无心关系近，你在这里，无心如今是不是也在附近？”木辞闻言轻轻摆手，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怅然：“不在。她人去了北域，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什么？！”周少安心头一沉，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为回不来了？她遭遇了何事？”面对逼问，木辞神色漠然：“我不知道。”寥寥几字，堵得人再无追问余地。周少安望着他讳莫如深的模样，心知再问无心下落，也得不到实情，心底莫名压抑。他有话问无心，见不到无心，恐怕问不出口了。他压下心绪，话锋一转，再度凝声质问：“既然无心不在此地，那你们二人，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行宫？”木辞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淡吐出二字：“路过。”“路过？”周少安眉头紧锁，显然不信这个敷衍的答案。苍梧山行宫戒备森严、地处深山，寻常人根本无从靠近。今日恰逢宫变、倾覆之际，两大刺客同时“路过”，偏偏救下帝后，这般巧合太过匪夷所思，任谁听了都难以信服。周少安不得不多想。兰静怡眉梢轻轻一挑，“怎么？周大人这是在怀疑我二人别有用心？”周少安久经风波，不会因恩情便放下戒备，他直视二人，直言不讳：“二位出自忘生谷，行事向来只论利弊、不问正邪。如此巧合的救驾时机，换作任何人，都难免心生怀疑。”兰静怡闻言不怒反笑，微微摊开双手，转头看向身旁的木辞，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感慨：“瞧瞧这孩子，谨慎过头，多疑得很。真不知无心当年是怎么教的。”话音一转，“欸，先别恼，你母亲冯氏自南诏归朝，一路安然无虞，是我亲自一路护送归国。她从未与你提起过我？”“你……你是那位静怡师太？！”周少安惊诧，脱口而出。兰静怡轻轻颔首，坦然应声：“是我。我受无心所托，护送你母亲一行人安然返回东岳。”“无心……”周少安唇齿微颤，心头百感交集，神色复杂难言。母亲为了自己的性命，不惜倾尽百万家资，全数奉上作为代价。不止如此，她还许诺带领麾下亲信经商营利，所得尽数上缴，以此换来无心对她与儿子的周全庇护。也正因这一纸契约，无心暗中安排，将岌岌可危的冯氏巧妙带离东岳，远赴南诏，保她们十余年平安无祸、远离襄王府纷争与追杀。直至不久前，无心传信告知冯氏，昔日契约了结、交易终了，恩怨两清。冯氏这才带着一众旧仆，千里迢迢自南诏折返，重回东岳、去郡主府找明珠郡主。归府当夜，灯火摇曳，阔别十余年的母子三人相拥而泣，哭尽多年漂泊离散的委屈与苦楚。也是那一晚，母亲细细与他说起所有过往。她曾说过，护送她平安归国是一位法号静怡的道姑。只是静怡道姑送她们到了京城之后就告辞离去，无缘得见。原来眼前这位刺客无双，正是护他母亲回来的兰静怡。兰静怡并未急于逼压，静静伫立一旁，给足周少安时间沉淀心绪、消化方才的事儿。待他纷乱的情绪稍平复，她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冷沉稳，“你心中若还有疑虑、还有不放心之处，尽管一一提出。事到如今，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内耗的时间。殿外数千死士层层围困，杀机环伺，若是你们依旧心存猜忌、不能同心协力，只会被困死在此地。”周少安抬眸看向宣帝，请求定夺。这两个人身份复杂，怎能将所有人的命运交到这两个人手中？！宣帝眸光微动，他亲眼所见崖边异象之后，兰静怡与木辞突然出现并杀退死士，控制住了淑妃。凭这两个人的身手武艺，可以在死士中来去自由，完全没有必要留下来为他们涉险。若兰静怡无所图，宣帝不放心，但兰静怡所求的二十年停战国书，他倒信了这两人几分。有所图，便可信。国书尚未落笔履约，有这份牵制在，她短期内绝无反水加害众人的道理，暂时值得信任。虽然说服自己的理由有些牵强，但眼下这个时局，他只能选择冒险。他当即沉声道：“少安，放下私虑成见。眼下脱困为首要大事，你便与兰国师好生商议对策，全力配合，助我们等人早日破局脱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得帝王示意，周少安压下心底芥蒂，收敛神色，郑重对着兰静怡躬身一礼，姿态坦荡致歉：“方才是我多疑冒昧，多有得罪，还望兰……国师见谅。”“无妨。”兰静怡淡淡摆手，并不计较，随即神色一肃，立下合作规矩，“既然要联手共济、共破死局，那往后殿中调度、御敌对策，你的人须尽数听我安排，可否？”周少安闻言微微迟疑，下意识权衡利弊。兰静怡见状，抬手指向被缚在金柱上的淑妃，“你无需犹豫。论情报、论布局、论对淑妃与忘生谷的了解，我远胜于你。昨日百灵早已以鸦信传讯于你，警示行宫暗藏大乱、将有巨变。”这话一出，周少安脸色骤然发白，满心懊悔涌上心头。昨日他确实收到了百灵传来的乌鸦密信，预警行宫将生祸乱。彼时他即刻禀报宣帝，君臣自恃行宫布防周密：羽林卫驻守殿内行宫，神武卫镇守外围关卡，层层设防、兵力充足，以为万无一失，绝不会生出大乱。谁也未曾料到，数千黑衣死士不知蛰伏何处，骤然倾巢而出，偷袭发难，源源不断涌出行宫各处，转瞬攻破层层防线，酿成血流成河、全线溃败的惨状。一旁的宣帝闻言，无声轻叹，心底有悔。是他久居高位、坐拥太平日久，渐渐刚愎自用、疏于防备，低估了枕边人的狼子野心，才落得今日身陷绝境、受制于人。周少安亦是满心自责。身为护驾随行重臣，他未能警醒预判、未能严防死守，致使行宫沦陷、将士死伤惨重，实属失职之过。兰静怡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随处可见的伤兵，听着此起彼伏的低声痛吟，语气愈发凝重冷厉：“你们眼下所能依仗的，仅剩这四五百名残兵。其中重伤者数十人，真正能勉强作战、伤势较轻者不足半数，战力折损大半。”“可殿外围堵的黑衣死士、受控神武卫，足足数千之众，兵力悬殊数倍不止。仅凭你们这支疲敝残军，固守尚且艰难，更别说突围脱困，根本没有半分胜算。”冰冷的局势，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周少安听完，沉声问道：“那依你之见，现下该怎么办？”兰静怡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思绪，目光落向殿内忙碌治伤的羽林卫，条理清晰地沉声安排：“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殿内战力。让太医加快速度，尽快给所有人包扎止血。即刻统计伤亡，将轻伤无碍、尚能执刃作战的将士单独分出，安排轮流值守、短暂休整。”她语气笃定，字字务实：“如今我们手握淑妃为人质，外头死士投鼠忌器，短时间内绝不敢强攻大殿。先守住清晏殿，稳住脚下方寸之地，便是活路。”周少安蹙眉追问：“那之后呢？总不能一直困守在此。”“之后的变数，待稳住局势再论。”兰静怡眸光微凉，望向殿门外沉沉杀气，语气冷静无情，“先顾眼前。外头数千人手虎视眈眈，不会给我们长久安稳休整的机会。”话音落，她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宣帝与曹皇后，坦然道：“陛下，恕我直言。我们如今守卫薄弱、战力残缺，自保尚且勉强，殿外别院被禁锢的大臣与家眷，我们无力顾及。”宣帝脸色骤然一沉，心头五味杂陈。此次随行避暑的朝臣，皆是朝中身居要职、分量极重的肱骨重臣，连带家眷悉数被困在四周院落。这些人身系朝堂势力、牵连朝野格局，若是尽数折损在此，于东岳朝堂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动荡。他喉间微涩，带着一丝不忍与挣扎：“难道……朕就只能眼睁睁弃他们于不顾？”兰静怡心底暗自无奈，想翻白眼。自身尚且泥菩萨过江，何谈庇佑旁人。她耐着性子，缓缓安抚解释：“陛下大可放心。这些人只要乖乖待在房内不反抗、不乱动，外头的死士，不会轻易动他们性命。”宣帝闻言微怔，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眼底浮出几分疑惑：“何以见得？你如何这般确定？”“道理简单。”兰静怡负手缓步上前，步履从容笃定：“若是淑妃决意屠尽众人，宫变伊始便可尽数格杀，何须费力气一一禁锢、分房看管、层层围困？”她说着，径直走到被缚于金柱的淑妃身前，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对方惨白的脸上，轻声反问：“是不是啊，淑妃娘娘？”此刻的淑妃，状态极差。先前被斩断一截小指，伤口只草草包扎，十指连心，剧痛源源不断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她唇瓣紧咬，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隐覆细密冷汗，全程强忍疼痛，不肯流露半分。见兰静怡逼近试探、想要套取口实，她眼底寒意沉沉，满心抵触厌恶，不愿与之言语交锋，索性偏过头去，视而不见、缄口不语。兰静怡见状，低低轻笑一声，声音轻缓:“不愿答话也无妨。”，！“淑妃，这些朝臣、世家眷族，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对不对？”“因为他们留着，远比死了更有用。”淑妃闻言心头猛地一动，强忍指尖剧痛，缓缓转过头，眸光沉沉直直锁定兰静怡。兰静怡唇角微勾，从容开口，剖开真相：“一路从栖云峰行至清晏殿，沿途尸骸遍地，可死的大多是浴血护驾的羽林卫、随行侍从。真正身份贵重的朝臣、世家眷族，死伤寥寥无几。”她微微偏头，笑意清冷：“淑妃，你既然敢发动行宫宫变，为何不肯大开杀戒、斩尽所有人？”这话看似问向淑妃，却瞬间揪住了殿内所有人的心神。众人细细回想整场祸乱，果真如兰静怡所言。黑衣死士杀伐极具针对性，全程只疯狂绞杀羽林卫战力，对软禁在院落里的高官家眷始终只困不杀。世上哪有挑着人杀的刺客死士？显而易见，这是上位者提前下达的刻意指令。殿内众人不自觉放轻呼吸，目光尽数聚拢在二人身上，静静听着这场对峙解谜。“难不成这些人，你打算尽数收为己用？”兰静怡轻轻摇头，故作深沉，随即一语道破，“并非如此。你留着他们性命，是要让他们做人证。”“人证？！”二字落地，满殿皆惊。帝后神色剧变，周少安瞳孔骤缩，就连把守殿门、淡漠伫立的木辞，也下意识转头望来。他心底暗叹，兰静怡心思缜密刁钻，总能看破旁人看不透的心思。淑妃遇上她，终究是棋逢克星，倒了霉了。果不其然。淑妃耳中听见“人证”二字，眼底瞳孔几不可查地轻颤一瞬，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她隐秘筹谋数年的谋划，竟被对方一眼看穿？怎么可能！她抿紧苍白的唇瓣，压下所有心绪，依旧缄口不言，不肯露出半分破绽。兰静怡一瞬不瞬凝望着她细微的神色变化，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浅淡笑意，轻声追问：“如何？我猜得可对？”淑妃依旧沉默，懒得理她。“你不答，那我便接着替你把剧本说完。”兰静怡语气轻松，剖开这场精心伪造的宫变大戏：“你这一盘局，说白了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你要对外演绎——忘生谷刺客大举进犯行宫、蓄意行刺帝王，羽林卫拼死护主、浴血奋战，最终全军惨烈殉国。”“按照你原本的谋划，待黑衣死士耗尽羽林卫战力、拿捏住帝后之后，埋伏在外的神武卫便准时入场收尾。”“杀光所有刺客死士，上演一场完美救驾。”“最后落定的结局便是：羽林卫尽数战死、皇后跳崖陛下受惊险死，临危仓促写下遗诏，立六皇子为储。而你淑妃，挺身护主、身受重伤，再由一众幸存大臣、世家眷族亲自作证你的忠勇——”“一场弑宫叛乱，最后被你洗成辅主大功。”：（）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