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上午十点。
这个时间点,市领导们通常刚处理完手头的紧急文件,正处于喝口茶、喘口气的空档。秘书们也一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委书记专职大秘赵立成的号码。
整个吉海市体制内,谁都清楚赵立成的分量。
贴身跟着市委一把手,手握全市核心信息流转权限。
日常对接的,都是各县区一把手、市直单位主官,眼界和站位远超普通处级干部。
寻常市里、县里的领导,想见赵立成一面,说上几句话,都得提前排队报备。
但陆云峰不一样。
早在元旦刚过的那次书记办公室会见,韩齐正就亲自敲定了陆云峰的岗位,又是破格提拔,又是重点栽培。
赵立成全程旁观了所有过程,亲眼见过韩齐正对陆云峰的特殊态度。
韩齐正对待别的处级干部,永远是公事公办、不偏不倚,自带上位者的距离感。
唯独面对陆云峰,语气随和、耐心十足,甚至还主动过问他的腿伤恢复,工作情况和处境。
赵立成混迹官场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更懂得看上层风向行事。
他心里早就门清,陆云峰看着只是发改委稽查处副处长,级别不高,却是市委书记私底下重点兜底、全力扶持的特殊关系人。
这种人,根本不是普通处级干部能比的,是整个吉海官场最不能得罪,更最值得深交的新生代核心人物。
当时,韩齐正特意让赵立成留下陆云峰的电话,嘱咐二十四小时,随时可以联系,就是给他的一个明确信号。
电话只振铃两声,秒接。
赵立成干练沉稳的声音传来,语气恭敬又熟稔,完全没有大秘对下面人的疏离感。
“陆处长,您说。”
很多市局一把手给赵立成打电话,他都未必会这么快接,更不会用这种平等谦和的语气沟通。
这是两人的第二次通话,差距待遇却一目了然。
也足以证明,赵立成早已把陆云峰划到了核心圈层,当成领导一样看待。
陆云峰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用尽量简练的语言,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概括:
“赵秘,我这边有个要紧工作,需要市委层面协调支撑。前阵子,正阳县通缉潜逃人员陈继业,县局已经上报跨省协查,每次锁定线索准备抓捕,都会提前走漏风声。”
“我们复盘了所有线索,排查了外围人员,基本可以确定,市局内部藏着内鬼。每次抓捕的线索,都是从市局层面泄露出去,导致数次行动落空。后续市局内部的自查,也被人强行叫停,不了了之。”
“现在的节点很特殊,临近春节,潜逃在外的陈继业大概率会冒险潜回吉海过年。他妻儿已经提前入住陈建国别墅,团聚的迹象很明显。”
“我打算借着这次他露头的机会,一次性收网,既要抓获陈继业,也要顺势揪出市局藏着的内鬼,彻底肃清隐患。”
赵立成全程安静听着,没有插话打断,大脑快速梳理整件事的利弊、风险和政治价值。
等陆云峰说完,他立刻做了概括提炼,复述确认,确保信息零误差。
“陆处,我梳理一下你刚才所说。你计划趁陈继业春节潜回的窗口期,落地双重收网。同时借这次抓捕,倒推溯源,锁定屡次泄密的市局内鬼,一举两得。”
他稍停顿了一下,说出核心:
“你需要韩书记出面,给市局主要领导打招呼,让对方全力配合,无条件兜底,对吧?”
“没错。”陆云峰应声。
“我和市局班子成员不熟,没有直接层级交集,私下沟通力度不够。这件事牵扯内部蛀虫,阻力极大,必须有领导背书,才能压得住场面,防止有人从中作梗,或中途叫停行动。”
赵立成确认完,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承诺:
“没问题。书记现在正在会议室会见客商,暂时走不开。等会谈结束,我第一时间当面汇报,有结果立刻反馈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