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握刀的手指倏地定住了。
“不对……”
薛灵芸的膝盖一软。
紧紧扶住屏风边框才没有摔倒。
声音几乎变了调,甚至带着几分恐惧。
“这不是灭口令……方齐去南岭潜伏是承德七年春!”
“而桐花寨灭门是承德六年冬!”
“十三司不是在她暴露后杀她。”
顾长清的声音轻得让人不寒而栗,“是在派她去无生道之前,先动手杀了她的父母。”
灭口令是对敌人下的。
但准灭加留子存档,是对自己人下的。
顾长清看着那四个字,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为了断绝她所有的牵绊,防止她将来叛变,也防止无生道拿家人要挟她。”
“杀掉父母,留下年幼的弟弟作为筹码和物证。”
“这,就是十三司培养顶级死士的惯用手段。”
殿内死寂。
薛灵芸沉默了五息,突然凄惨地笑了一下。
“我把那份卷宗,背了三百七十二遍……”
她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像上面也沾满了洗不掉的血。
沈十六大步跨到药案前。
他一把抓起银锁片,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崩裂出来。
“三天后,我带这个去见她。”
沈十六的声音压得极低,杀气已经溢满大殿。
“告诉她,她全家的遗物都在这里。想要,就拿皇上的解药来换!”
“不能这么做。”
顾长清看着他。
“皇上只剩三天不到的命!”
沈十六一把压低声音,“顾长清,你要拿大虞江山、拿皇上的命,去可怜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顾长清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沈十六。
“十六,你刚才听到了。”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留子存档。”
“留下来的那个方小虎,承德六年的时候,八岁。”
沈十六浑身一震,攥着银锁片的手悬在半空。
“如果他没死,被十三司圈养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顾长清一字一句地说,“今年,他正好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