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
沈晚儿今年十八。
沈十六没有再说话。
但他站立的那块坚硬无比的御窑金砖,“咔”的一声闷响,硬生生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殿内没人敢呼吸。
离他最近的韩菱没有后退。
她只是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根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发抖的银针。
连她这种见惯了生死、把刀割在腐肉上都不会眨眼的大夫,捏着银针的指节也因战栗而泛白。
顾长清从沈十六僵硬的手指间,轻轻抽走了银锁片。
“……你想怎么做。”
沈十六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可怕。
顾长清取出一块干净的绢帕,将银锁片小心包好。
但他没有立刻收进怀里,而是转过头,看向龙榻上面如死灰、呼吸微弱的宇文朔。
他的目光在那枚绢帕和昏迷的皇帝之间,来回停滞了一瞬。
韩菱看着他,声音冰冷而清醒。
“顾长清,你知道你如果要这么做,是在拿皇上的命赌什么吗?”
顾长清长长吸了口气,闭上眼。
“三日后,提刑司往生居。”
“我把银锁片交给她。”
“连带这半张焦纸和紫竹笛,全部奉还。”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渊。
“不作交易,不作要挟。”
“十三司欠她的血债,由我来替他们还。”
“因为提刑司是十三司改的,十三司的债,就是提刑司的债。”
顾长清将包好的遗物收进怀里,转头看向韩菱。
“至于我在赌什么?”
“我赌她在黑暗里待了八年,还没有死透。”
“冷锋,”顾长清大步走向殿门,“去一趟往生居。”
“传令周明,清空前厅。”
“不设任何机关,不藏连弩,撤掉所有锦衣卫暗哨。”
“厅中只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两杯热茶。”
“茶用龙井。”
一个声音突然从殿门外传来。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柳如是站在门槛外面。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照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在外面站了多久,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