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酒满头白发粘着石灰碎渣,脸上全是灰,但腰板笔直得跟城楼柱子似的。
后面跟着程铁山。
老伍长嘴里嚼着一根干草,右肩缠的绷带又渗了血。
但他没管,一屁股坐在垛口下,靠着墙喘粗气。
小公输。
徐敬之停在公输班身后,没问废话,有没有办法?
公输班沉默了五息。
城外鼓声又响了一轮。
整座北崖跟着抖。
垛口的一块半尺见方的砖松了,晃了两下掉出去,摔在崖外的乱石堆上,碎了。
炸塌北崖内壁。
公输班开口,他的炭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多余的黑点。
“封死地下通道。”
又停了两息。
“代价是崖外三十名断后守军的退路会被切断。”
城楼上安静了。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的响,跟哭似的。
雷豹第一个说话。
三十个人换整座关。
他的嗓门比平时低了两成。
不吼了。
程铁山嘴里的干草停了。
他慢慢把草梗吐到手心,搓了搓,搓成了渣。
没说话。
但他的喉结滚了两下。
徐敬之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撑着垛口看了一眼城外。
瓦剌营地的火把连成片。
那面巨鼓黑黢黢蹲在阵中,跟座小山似的。
周围铁浮屠残部的甲片在火光里一闪一闪,少说还有四千人。
我去挑人。
雷豹张了下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一辈子教书的手,现在要去点赴死的名。
老祭酒转身就走。
拐杖敲在城砖上,一下一下,节奏没乱。
程铁山猛地站起来。
徐先生。
徐敬之停住。
我去。
程铁山的嗓门也压低了,您是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