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过谁,准备杀谁,也得照数记。”
“拿救人的账去抵杀人的账,铁岭没有这种算法。”
小卒忽然抬起断枪杆,捣中胡医官脚背。
胡医官身体一偏,解骨刀压进皮肉。
帐顶裂开一道口子,阿木扎从棚架翻下,双臂抱住胡医官持刀的胳膊。
“把人拉开!”
两名还能动的伤卒从床上滚下来,一人抓腿,一人扯住衣摆。
胡医官挣开阿木扎,刀锋划破他的肩头。
阿木扎没有退,额头撞上对方鼻梁。
赵刚赶到,抄起药箱砸中胡医官后背。
木箱散开,剪刀、铜针和药瓶铺了一地。
“人抓活的!”
胡医官向前踉跄,守卒从两侧压上,夺刀,用床绳缠住双臂。
小卒捂着颈侧,伤口只破了一道。
阿木扎坐在地上,肩头的血顺胳膊滴到草席。
郑佥事被人扶进伤棚。
他看了阿木扎片刻:“你是西客。”
“是。”
“入关前杀过大虞人?”
阿木扎低头:“两个。”
“一个押粮卒,一个驿兵。”
“入关后呢?”
“没有。”
“白烟升起时,为何反水?”
阿木扎抬眼看向帐外。
卖热饼的老妇正被守卒挡在人群后,只露出一角围裙。
“我娘在门楼下。”
他说完又改口,“养我的人,在门楼下。”
“她给我留了五年热饭。”
“我拔了刀,走到她背后,没能砍下去。”
郑佥事没有命人松绑:“救伤兵,记一笔。”
“进关前杀的两个人,也记。”
“送三司审,谁都不许替你添,也不许替你删。”
“我认。”
老妇挤进伤棚,看见阿木扎肩头的血,扶着门框站了半晌。
她先跪向郑佥事:“大人,他不从我肚里出来,可这些年挑水、买药、补屋顶的是他。”
“我不敢求免罪。”
“只求审到最后,别把他做过的事全涂成一个黑字。”
郑佥事让亲兵扶她:“铁岭卷宗不涂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