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吃面的两个男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扔下碗就走。可他们还没走出去多远,十几辆摩托车已经横着堵住路口,车灯晃来晃去,照得人眼睛发花。旧厂里,也有人打开了大灯。白光一下铺满整条后巷,藏都没地方藏。三轮车旁边忽然蹿下来一个人,鞋底一蹬墙根,翻过矮墙便往皮具厂跑。大头早在后面留了兄弟,几个人紧跟着追过去,没多久,墙后便响起一阵打斗声,还有人骂了几句脏话。洪伟穿着背心,从一辆黑色摩托车上下来,嘴里叼着半截烟,身后乌泱跟了20多人。他扫了一圈。“谁啊,这么有本事,跑到我这里抓人?”没人吭声。吃面的两个男人慢退到墙边,刚才翻墙的人也被拖了回来,鼻子下面全是血,脚还有点跛。洪伟仰起头,看向五楼。我站在窗户旁边,冲他点了一下头。洪伟把烟吐到地上,用鞋底碾了两下。“全带进厂里,一个问。”石岗的局面翻了个面,原本躲在暗处盯梢的人,如今反倒被围着盯。陈良听见楼下的动静,脸上最后一点硬气也没了,喉结动了好几下。我走到他跟前。“新市咖啡厅的人让你过来,你不说也行。”我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陈正年给了你多少钱,你照样可以不说。”陈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不过你们动了我兄弟,还打听我身边的女人,账总得有人认吧?”“我不认识陈正年。”“我也没说你认识他啊。”话一出口,陈良便知道自己又漏了底,嘴唇抿紧,死咬着牙,再不肯往外吐一个字。幺鸡哥从他腰上取走传呼机。“带下去,交给洪伟的人。”五哥凑过来问我。“咱们怎么办?”“换地方。”“石岗还能住?”“整片石岗都是洪伟的地盘,对方敢闯进来一次,未必还敢来第2次。”说完,我转身进了房间。瞎哥已经掀掉被子,正撑着床边准备下地,额头上全是汗。“躺回去。”“外边都打起来了,你还让我躺着?”“处理完了。”“人都摸到楼下了,房子肯定不安全。”“洪伟在旧厂有间办公室,后头连着仓库,今晚先搬过去住。”瞎哥扶着床沿站直,刚挪了半步,伤口便被扯到,腰一下弯了下去,半天没能缓过来。五哥看不下去,走过去把他背起来。“刚才还吵着要当诱饵,走两步都费劲,你诱个屁。”瞎哥趴在他背上,手臂搭住他的肩。“背稳点,别把我摔死了。”“摔死算工伤不?”“算你故意杀人。”“行,那我先找个坑,省得等会儿麻烦。”两个人一路还在斗嘴。我跟在后面,实在笑不出来。对方能这么快摸进石岗,说明我们身边的窟窿,比我先前估摸的还要大,甚至大得有点吓人。可能是上步开过来的车暴露了。也可能接瞎哥的时候,有人记住了大头的长相,顺着他一路追过来。还有一个可能。我们自己的人里面,有人把消息递了出去。念头冒出来,我脚步顿了一下。客厅里全是熟面孔,有人跟我好几年,有人才跟我没多久,可他们全都知道石岗的位置,也知道瞎哥住在楼上。再往下想,谁都像,又谁都不像。算了。眼下胡乱怀疑没有用,先安顿好瞎哥再说,其他账可以慢查,总归跑不掉。旧厂仓库有道侧门,门上的绿漆掉了一大半,推开时还嘎吱响。洪伟叫人腾空里面的杂物,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张折叠床,床脚有点不稳,拿砖垫上以后倒也能睡。条件肯定比不上楼上。不过仓库四周全是洪伟的人,几个出入口都有人守着,外人想靠近,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洪伟站在门口,朝瞎哥看了两眼。“为了救他,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是我哥。”“懂了。”洪伟没再多问,抬手把一串钥匙扔给我,我伸手接住。“今晚仓库归你,抓来的3个人,我可以帮你留到天亮。”他抬了抬下巴,又补上一句。“先讲清楚,我不管你跟谁斗,别在石岗开枪。”“我晓得规矩。”“你晓得就好。”洪伟走出去几步,又停住,转过身来。“穿灰衣服的开口了,他只负责找伤号,找到就打传呼,雇他的人姓不姓陈,他不知道。”洪伟吸了口烟。“对方在新市咖啡厅给了他500块。”“500块就敢干这种事,胆子够肥的,不过…500好像也不少了。”“石岗一天能挣50块的人都不多。”洪伟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真笑出来。,!“你们当老板的,觉得500不算钱,可底下的人拿到500,什么缺德事都敢干。”“另外两个怎么说?”“一个盯后巷,一个负责跟车,都只见过中间人。”“中间人长什么样?”“左耳缺了一块,很好认。”我把特征牢记住。“伟哥,多谢了。”“先别急着谢。”洪伟盯着我,烟灰落在背心上,他随手拍掉。“你惹的人来头不小,刚才有人把电话打到我家,让我别管今晚石岗的事。”“谁打的?”“不晓得。”“你还管?”洪伟抬手拍了一下仓库铁门,哐的一声,在空厂里传出去老远。“因为这里是石岗。”丢下这句话,他便带人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胸口没有松下来,反倒越发堵。对方能把电话直接打到洪伟家里,说明手早就伸进来了,而且伸得比我们知道的更深。周建华目前只是接受调查。说白了,他还不是阶下囚,市局处长的位置也没有彻底丢掉,他仍旧有人脉、有旧部,也有一帮愿意替他卖命,或者不得替他卖命的人。只要周建华一天没真正倒下,我们做事就得留心背后,稍微漏一点口子,刀就可能捅进来。幺鸡哥从外面回来,把陈良的传呼机递给我。“刚收到一条留言。”屏幕上没有名字,也没有话,只有4个数字。7391。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什么意思?”“不清楚,可能是暗号,也可能是电话号码的尾数。”“先留着吧。”我把传呼机塞进口袋,手指在外壳上轻敲了两下。黑色皮包如今在陈三火手里,瞎哥已经被救走,新市咖啡厅的人却一路追到了石岗,周建华的名字又从绑匪嘴里钻了出来。几条线缠得乱七八糟,但最后,多半会通到一个地方。明晚的南库,兴许就是答案。我刚准备回仓库看瞎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一串号码。我盯了两遍,总觉得号码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熟悉里面还掺着几分陌生,挺怪。我按下接听键。“喂?”手机另一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传来。“昭阳,好样的,你居然叫人把人带走了!”陈正年。老狐狸终于按耐不住,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我靠在仓库门边,笑了一声。“陈先生,才几天不见就想我了?”我没给他接话的空当。“你们能抓我的人,我把人带走,不是很正常吗?”陈正年在电话里哈哈笑了两声,听不出是真笑还是装的。“我的黑色袋子,被你的人顺手拿走了。”他稍一停。“还给我,什么都好说。”我冷哼一声,手指捏紧手机。“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什么袋子。”“我只负责把我的人接走,其他东西跟我没关系。”电话里沉了几秒,陈正年开口时,声音已经压低不少。“你什么意思,不承认?”他喘了口气,语调陡然变硬。“我能抓你的人一次,就能换个人再抓一次,信不信?”:()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