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中的银骨炭堆叠得恰好,烧得正旺,发出持续而低微的“哔剥”声,赤红的光透过精雕的铜格忽明忽暗,将整间书房染上一层跳动的暖色。冬日凛冽的寒意被彻底隔绝在那厚重的门扉与高墙之外,室内只余下干燥得近乎灼热的空气,混杂着陈年书卷的纸墨气息、微涩的熏香,以及炭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味道。凌云屏退了所有侍从,当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被最后一名侍女从外轻轻掩合,发出一声闷响后,世界仿佛骤然收缩。只剩下这一方盈满暖光与静谧的空间,一种混合着紧张与莫名期待的暗流在无声涌动。董白跟着凌云一路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心中早已被越来越重的疑云填满。她看到她赶紧把门关上,只是没有落锁,那动作里透着一股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急切与笃定,与他平日处理军政要务时那种山岳般的沉稳截然不同。“把上身衣服全部脱掉,只留贴身中衣。”她依言,手指略带迟疑地解开了颈间系带,那件外出时御寒的雪白狐裘披风滑落在地。接着是那件刺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缎长袄,一层柔软的屏障被除去,只余下贴身的月白色中衣。以及略显单薄的诃子与藕荷色长裙。骤然失去外层衣物的庇护,尽管室内温暖,肌肤仍不由自主地泛起细小的粟粒,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然而,比那一点点寒意更强烈的,是一种翻涌不息的情绪——不安像丝线缠绕,羞赧如潮水漫过脚踝,而一种被夫君神秘举动所勾起的好奇。则如同炭盆里窜起的小火苗,灼灼地炙烤着她的心。纺织工坊新方向?为何需要她如此?万千思绪在她脑海中盘旋。“站好,别动。”凌云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遐想中骤然拉回现实。只见他已转身从书案旁那个堆满各式工具的木架上,精准地抽出了一根长约两尺、打磨光滑的硬木直尺。那是他平日用来在地图上比划山川险隘、两端系着细小布条作为标记的物件,又取下了一卷柔软的、常用于测量地图上城池距离的皮尺。他走到董白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那双时常俯瞰沙盘、洞察局势的眼眸,此刻正锐利地在她身上巡弋。但那目光中并无狎昵,更像是一位老练的工匠在审视一件亟待精确度量的珍贵材料,或者一位将军在勘查一处关键的地形。董白的脸颊无法控制地飞起两抹浓艳的红霞,迅速蔓延至耳后与脖颈。即便夫妻日久,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处理正事的书房之中,近乎赤诚相对地任由夫君手持器物比量身躯,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缚住,双手下意识地交叠覆在小腹前,指尖冰凉。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不敢去迎接凌云那过于灼亮的目光。胸腔里,一颗心擂鼓般撞击着,那声音大得仿佛能被他听见。他究竟要量什么?凌云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套崭新的思路与计算之中。他先用那根硬木直尺,小心翼翼地在董白胸前比划了一下水平宽度,尺子与中衣之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方式不甚满意,摇了摇头。随即,他绕到她身侧,声音平稳地指示:“手臂,微微抬起来一些。”董白咬着下唇,依言将手臂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凌云便将那卷冰凉的皮尺拉出一段。绕过她线条优美的后背,轻柔却不容置疑地经过腋下,在前胸那最丰盈的弧线顶端轻轻贴合、拉紧,形成一个精准的环。皮尺的凉意透过单薄的织物清晰地传递到皮肤,董白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呼吸都为之一窒。“嗯……这个数据……”凌云半蹲下身子,视线与皮尺上的刻度严格平行,眯起眼仔细辨认着那些略显模糊的标记。嘴里低声念叨着一些对董白而言如同天书般的词汇,“上胸围……下胸围……差量……罩杯……大概……按此时的尺规换算过来应当是……”他神情之专注,仿佛手中丈量的不是妻子的身体,而是在破解一卷关乎国运的密码,或是在计算一道精妙的攻城器械图纸。量完这一处,他并未停歇。又用皮尺大致估量了从她肩颈某处到胸前高点的距离。接着让她有些茫然地转过身去,量了量后背中央的宽度,甚至在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又快速而粗略地以手估测了一下她的臀围。整个过程,他动作迅捷而利落,眼神清明明澈,纯粹是研究与探索的姿态。口中不时蹦出“原来如此,此处的弧线需着重考虑”、“这个比例……嗯,受力支撑点应设于此处”、“布料弹性与系缚方式需得兼顾”之类的自语。当他再次直起身,反复确认了某个关键数据后,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暗夜中发现了一颗指引航向的星辰。,!他搓了搓手,看向眼前虽然羞涩得几乎要蜷缩起来、却依旧努力保持着站姿的董白。那经过粗略测量后,在单薄衣物下更显玲珑有致、起伏曼妙的曲线。与他脑海中那个刚刚勾勒成型、即将颠覆某种传统、或许能极大改善女性舒适与体态、甚至可能蕴藏巨大商机的“伟大发明”蓝图,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一股混合着技术突破带来的巨大兴奋,与对眼前这具承载了灵感、兼具美感与实用考量身躯的纯粹赞叹之情,油然而生,让他脱口而出:“真香!”这两个字,在他此刻沸腾的思维语境里,或许是指这个绝妙的“创意”真棒、这个关键的“人体数据发现”真妙、这整个构想的前景“真诱人”。然而,听在正处于极度羞涩、困惑与身体敏感状态中的董白耳中。再配合他亮得惊人、仿佛燃着火花的眼神,以及那下意识搓手的、近乎迫不及待的动作,这两个字的含义瞬间急转直下,变得暧昧无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亲昵与欣赏!董白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耳根脖颈全然染上了晚霞般的胭脂色,又羞又恼,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却又因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和眼前的处境而不知该如何发作,只能死死咬着已然泛白的下唇,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从这令人心跳骤停的尴尬中彻底消失。而就在这气氛微妙到极致、时间仿佛被拉长变慢、每一寸空气都凝结着无声波澜的一刻——“吱呀——”一声轻微到近乎幻听、却又清晰无比的木轴转动声响起。书房那扇厚重的门,因凌云刚才只是关上了门,并未从内落下铜锁,此刻被从外面带着一丝犹豫和极大的好奇,轻轻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原来,暖阁中的甄姜等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愕、低声议论与种种猜测之后,终究是放心不下。尤其是甄姜,心中那份因自己那句“纺织工坊”引发的惴惴不安,如同投入池中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于是,她们匆匆安顿好孩童,交由乳娘与丫鬟仔细看顾,便彼此交换着眼神,怀揣着同样的疑惑与隐约的担忧,结伴寻到了书房之外。见廊下空无一人,侍从皆被屏退,房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凌云压低的、仿佛在商讨什么的声音,间或还有皮尺拉扯的细微窸窣。那好奇心与探究欲便如野草般滋长起来。甄姜深吸一口气,仗着平日里主持中馈、打理内宅的身份,终于伸出了手,极其轻柔地推开了房门,想要一窥究竟。看看夫君与董白妹妹到底在商议何等不容打扰的“要紧事”。于是,门内与门外,目光在这一刹那,毫无缓冲地、赤裸裸地交汇了。房内的一切,如同画卷般骤然展开。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以甄姜为首,包括蔡琰、张宁、阿莱塔、大小乔、来莺儿、邹晴等所有联袂而至的夫人眼前:炭火正红,光线明亮,董白衣衫单薄、云鬓微乱、脸颊绯红如醉地僵立在书房中央,宛如一株受惊的海棠。凌云手持皮尺与木尺,正站在她身侧,脸上那抹因兴奋而生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眼中灼热的光芒依稀可见,嘴里似乎刚刚吐出某个短促的赞叹词,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真香”二字那令人浮想联翩的余韵……这画面,这情景,这弥漫在温暖空气中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所有跟进来的夫人们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立在门口,瞪大了美眸,檀口微张,脸上顷刻间变幻过难以置信、极度的震惊、茫然的空白。以及一丝丝被这突如其来“香艳”场景冲击而本能泛起的羞赧红晕。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彻底停滞、凝固。书房内温暖如暮春,却骤然弥漫开一种比窗外数九寒冬更加凛冽、更加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死寂。凌云脸上那残存的兴奋光彩瞬间冻结,如同面具般僵在脸上,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节奏,转过头看向门口。董白更是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羞愤的热浪与冰冷的绝望交织袭来,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只求立刻湮灭于无形。站在最前面的甄姜,望着眼前这远超她所有想象极限、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要紧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平日里掌管偌大内宅、处事井井有条的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几下,目光在凌云手中的皮尺、董白单薄的衣衫以及两人之间那微妙的空间来回逡巡。最终,才用细若蚊蚋、带着十二万分不确定、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弱弱地问出了此刻所有人心底共同的、近乎呐喊的疑问:“夫……夫君……你们……在干啥?”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落针可闻。唯有炭火盆中,一块银骨炭“噼啪”爆出一个格外响亮刺眼的火花,那短暂的声响,反而更衬得这无边无际的静默无比漫长、无比难熬。凌云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干涩。他看着门口那一张张或震惊未褪、或疑惑深深、或已从最初冲击中缓过神来、美目之中开始隐隐泛起促狭与玩味笑意的俏脸。又看了看身边羞愤欲绝、已然化作一尊绯红雕像的董白,再掂了掂手中那卷此刻显得无比“罪证确凿”的皮尺……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下,麻烦真的大了。解释起来,恐怕比当年谋划攻克宛城、应对四方诸侯还要费劲百倍。而他那个关于“内衣革命”的宏伟蓝图,就在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百口莫辩的、极其尴尬的“事故现场”。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他最亲密、也或许是最难说服的“核心评审团”面前。:()三国群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