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没有回房间。她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停在值班室门口。门半掩着,里面有泡面的味道。唐妙语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保温杯当碗用,红油汤底映着灯管的白光,筷子夹了一坨面条悬在半空。“妙语姐。”“漾漾。”唐妙语把面条放回去,“你怎么还不休息?脑磁稳定模块充完电了没有?”“充了。”秦漾在她对面坐下来。唐妙语低头吃面,嚼了两口,抬头看秦漾没动弹。“想吃吗?柜子里还有一桶香辣牛肉的——”“妙语姐,我爸妈呢?”唐妙语的咀嚼动作停了。她慢慢把筷子放下来,搁在保温杯边沿上。“漾漾,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什么叫其他的事?”唐妙语没说话。秦漾往前倾了倾身子:“妙语姐,什么叫其他的事?我爸妈出任务了对不对?苏哥说他们在执行涉密任务。”唐妙语神色古怪,慢慢站起来。“我先去个洗手间。回来接着说。”然后她抬脚走了,步子很快。秦漾也站了起来,她明白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重。保温杯里的热气还在冒。她走出值班室,拐进训练场的方向。王然正一个人在标靶前练动能手套。训练场的灯只开了一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子一颗颗飞出去,砸在沙袋上发出闷响。秦漾走近的时候,王然抬手擦汗,看见了她。“哟,秦漾来了,来看我射击?今天破纪录了。”“王然哥,我爸妈在哪?”王然神色黯然,把手套慢慢摘下来,抽了条毛巾搭在脖子上。“你还是问苏哥吧。”就这么一句,转身,往器材室走了。秦漾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中间。她嘴里发苦。秦漾擦了一下鼻子,开始往何利峰的房间走。何利峰住在二楼最靠里的那间。秦漾还没拐过走廊,就看见他推门出来了。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何利峰一看到她的脸,身体语言就变了:嘴角那道刚准备咧开的弧度硬生生收了回去,脚步开始后撤。“漾漾——”“利峰哥。”何利峰扭头就走。拐角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但脚步声没停,反而更急了,一路奔到楼下彻底没了声。秦漾站在空走廊里。所有人都在回避。秦漾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了。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但是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她不愿意接受。窗帘拉上。台灯关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起来,白光打在她的脸上。登录、挂代理、清除浏览器指纹、启动加密通道。总署人事管理系统的登录页面在十八秒后出现在屏幕上。秦漾花了四十分钟绕过总署人事系统的三层防火墙。她没走暴力破解的路线。系统的安全等级她清楚——自己参与过其中两道验证协议的编写。漏洞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的会话令牌交接窗口,有一个03秒的鉴权空白期,正常流量根本抓不住,但秦漾不是正常流量。光标指向检索框,她打出两个名字。秦海渊。沈曼。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的手停在触控板上。秦海渊——最后打卡时间:x月x日07:22,林城机场安检通道。此后所有字段为空。无归档、无销假、无任务再分配、无薪酬发放流水。沈曼——同一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此后一切归零。秦漾切出人事系统,进入总署协调的航班数据库。回国航班旅客名单她一个一个对。苏御霖,有。唐妙语,有。王然,有。他们都有。她自己——有。秦海渊——没有。沈曼——没有。手指终于开始抖了。不是在苏御霖面前那种能压住的微颤。是从手腕到小臂的大幅痉挛,连触控板都按不准了。她又去查医疗记录、保险变更、安全权限更新。全部是空白。一个在总署供职二十多年的高级研究员和一个军用级解密专家,同时在同一天从系统里消失,没有离职、没有调岗、没有退休审批。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这种状态。秦漾把电脑合上。房间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到凌晨。然后手机响了。号码未知。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按下接听。“是秦漾吗?”声音温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特有的从容。秦漾认得这个声音,那时候他伪装成来应聘的快递员,潜入总署。之后,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一辈子都不会忘。,!巳蛇。“你想知道你父母怎么死的吗?”巳蛇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听筒里流出来。!!!!!秦漾的手指抠进墙角瓷砖缝里。指甲盖下面传来钝痛,她没松开。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荡——“怎么死的吗?”她早就预感不对,今天求证了之后,她也猜到了。可猜到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就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和被人推下去,完全是两种感觉。秦漾的呼吸开始乱。她想深呼吸,吸不进去。想咳嗽,喉咙堵死了。眼前的走廊开始扭曲,脚下的地砖在晃。她撑着墙,慢慢蹲下去。后脑勺靠在冰凉的瓷砖上,眼泪流下来,她都没察觉。巳蛇开始继续说:“灰湾那天晚上,苏御霖和唐妙语身上中了我的爆印。倒计时一到,人就会从里到外炸成齑粉。”“你父亲和你母亲也中了爆印。但是他们手里还有一个逆向干涉仪。“巳蛇的语速慢了下来。“但是苏御霖拿去救了唐妙语。”秦漾的呼吸断了一拍。“你爸爸和你妈妈,是被活活炸死的。两个人,同时。尸骨无存。苏御霖亲手收的尸——哦不对,没有尸,他收的是秦海渊那支被炸变了形的钢笔。你小时候送的生日礼物,对不对?”秦漾的手用力捏紧手机壳,眼泪开始一直往下流。巳蛇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秦漾,你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死了。苏御霖知道、唐妙语知道、王然知道、何利峰知道。他们都知道,没有一个人告诉你真相。”秦漾的身体在往下滑。后背贴着墙壁,膝盖弯了,整个人蹲了下去。耳朵在嗡鸣。巳蛇的声音变轻了,几乎像在耳边呢喃,“好梦,秦漾小姐。”:()让你去混编制,你把警花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