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蹲了多久,她慢慢起身。她想去找个人,问一问。问什么都好,只要能有一个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那通电话是假的,是敌人的攻心之计。她走到了唐妙语的房门前。手抬起来,却迟迟没有敲下去。她想起了下午在值班室,唐妙语面对她的问题时,那猛然站起、快步逃离的背影。她想起了王然在训练场,那一句干巴巴的“你还是问苏哥吧”,然后转身就走,连多一秒的对视都不敢。她想起了何利峰在走廊里看到她时,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和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脚步。不会错的,抱有侥幸心理也没有用,巳蛇说得都对。他们都知道。所有人,都在用拙劣的演技,配合着苏御霖,对她上演一出“父母安好”的温情默剧。而她,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配合演出的可悲小丑。秦漾的手垂了下来。她转身,走向三楼的办公室。苏御霖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光。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苏御霖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堆文件出神,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秦漾?怎么还没睡?”秦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苏御霖,这个她曾经无比信赖、视若兄长的人。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望向自己的时候,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就是这片温和,此刻却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她千疮百孔。“老板,他们,真的死了吗?“苏御霖搁下笔,看着门口的女孩。排练了无数遍的谎言,在秦漾那双干净、直接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此刻已经无法再隐瞒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两人之间仅存的信任。“……是。”一个字。精准地击碎了秦漾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她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框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呵……”秦漾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抽气声。她扶着门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重新看向苏御霖。“灰湾……那个巳蛇的爆印………唐妙语中了,我爸妈……也中了吧?”苏御霖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你们有一个东西,能救他们,对不对?”秦漾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一步,逼近办公桌。“那个东西……只有一个,对不对?”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越来越快,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过来。“所以,你就拿着那个唯一能救我爸妈命的东西,去救了唐妙语?!”最后一句,不是疑问,是撕心裂肺的嘶吼。秦漾的理智彻底崩断,她疯了一样冲上来。“为什么?!回答我!为什么?!”“你拿着他们的命,去换了另一个人的命?!”“你有什么资格?!你凭什么?!”“你骗我!苏御霖你骗我!”“你们所有人都串通好了骗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是不是很好玩?!”苏御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由她捶打,任由她的哭喊和质问将自己淹没。他没有格挡,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起头。拳头渐渐没了力气,哭喊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秦漾停了下来,撑着桌子边缘,大口地喘着气。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哭声。过了很久,苏御霖才终于开口。“秦漾,你听我说……”“别说了。”秦漾猛地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怨毒的平静。“真相就是,你用我爸妈的命,换了她的命……”“苏御霖,你和杀了我爸妈的凶手,有什么区别?”她说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她仓皇远去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不见。苏御霖还维持着那个被她捶打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力气抬起头。……第二天,众人是在秦漾的办公桌上发现那封信的。一张a4纸,打印出来的。【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用找我。】【苏御霖,我恨你,其他人,只是顺带,我都知道了。】【你们演了一场好戏。】【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易碎品,一个什么都不能承受的傻子。】【谢谢你们的“体贴”,让我当了这么久的小丑。】【我曾经以为,我们是家人。】【但家人,不会拿另一个家人的命,去换别人的命。】【你做了选择,苏御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现在,轮到我了。】【巳蛇,我会杀了他。用我的方式。】【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们再没关系。】【从我爸妈死在你选择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老板了。】【而我,也不再是你们的队友。】【秦漾,绝笔】信的旁边,放着她的员工卡和那副粉紫色的rgb耳机,灯已经不亮了。桌上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清空,电脑硬盘被格式化了三次,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桌面。王然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抢过信飞快扫了一遍。气的直咬牙。“这小丫头片子!反了她了!”王然气得原地转圈,“我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还‘我恨你’?她懂个屁!”何利峰和郑青山闻声赶来。“苏队……”何利峰看着苏御霖,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郑青山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一言不发。王然吼了一嗓子,指着苏御霖,“苏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就让她这么跑了?外面多危险她不知道吗?”苏御霖抬头,眼里的光像是被昨晚的黑暗彻底吸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灰败。那句“你和杀了我爸妈的凶手,有什么区别”,像一道无形的符咒,死死地钉在他的魂儿上。是啊,有什么区别?自己亲手把那唯一的生机,从秦海渊和沈曼身上,转移给了唐妙语。在秦漾眼里,自己就是那个宣判了她父母死刑的刽子手。唐妙语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苏苏,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秦叔和沈阿姨的选择,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秦漾她只是一时想不通。”“想不通?”王然又来劲了,“嫂子你别劝了!这事儿就得打一顿!打一顿就老实了!看我把她抓回来,屁股给她打开花!”何利峰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颈:“你他妈少说两句能死?”“我……”王然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御霖那样子,后面的话又憋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王然憋不住了,凑到苏御霖跟前,小心翼翼地开口:“苏哥,你别这样,我害怕,我多嘴了,要不……要不我给你道个歉?”苏御霖没理他。“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事儿……你别一个人扛着。秦漾那丫头,就是钻牛角尖了。对了!我有个主意,要不……你用七十二变,变成她最:()让你去混编制,你把警花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