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那片荒芜之地,早已被城市的快速发展远远抛在身后。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仁爱医院”,就像一座巨大而丑陋的、被时光彻底遗忘的灰色水泥墓碑。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半人高的、枯黄败落的野草与肆意滋生的杂乱灌木丛中央。残破不堪的主楼墙体上,布满了大片大片肮脏的、地图般蜿蜒的水渍。以及无数道深深浅浅、如同龟裂皮肤的裂痕,有些裂缝甚至能伸进拳头。无数扇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殆尽,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如同被残忍挖去了眼珠的空洞眼眶,沉默而冰冷地凝视着任何敢于靠近的不速之客。这里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常年弥漫着一股怪异而刺鼻的混合气味。那是过期消毒水刺鼻的酸味、潮湿霉菌繁殖的腐味、厚重积尘的土腥味。以及某种难以精确形容的、隐隐约约类似有机物缓慢腐败后散发的淡淡腥臭。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于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更深层处,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最深处的阴冷寒意。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无形的触手,缠绕着每一个胆敢踏入这片禁忌之地的生命体。流浪汉老刀提供的线索,如同一条毒蛇,直指这片被无数都市传说层层包裹的恐怖之地。那诡异的、每到夜半时分便准时响起、仿佛永不停歇的婴儿啼哭声。以及那个穿着血迹斑斑的猩红护士服、没有双脚、只在昏暗走廊里幽幽飘荡的恐怖身影。都为这座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建筑,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令人极端毛骨悚然的诡异阴影。星遁术的微光在浓重的夜色中仅仅是一闪而逝,微弱得如同夏夜萤火。我与晚晴的身影,已然如同真正的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医院那扇锈迹斑斑、几乎被手腕粗的枯死藤蔓完全吞噬缠绕的铸铁大门前。大门上,还象征性地挂着一把早已锈蚀腐朽、看不出原貌的沉重铁锁。锁链如同死蛇般软软地垂落在地上,锁鼻明显扭曲变形,仿佛在很久以前,曾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强行扭断过。在我的通冥眼视角下,眼前这栋死寂的废弃大楼,呈现出与肉眼所见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景象。它被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翻滚的灰黑色怨气与死气彻底笼罩。这股气息冲天而起,仿佛一个无形的、污秽的罩子,将整栋大楼扣在其中。尤其是在大楼的三楼区域,那怨气的颜色深重得几乎发黑,如同凝固的墨汁。其中更夹杂着一缕缕如同刚刚凝固的、发黑血液般的暗红色诅咒能量。这些能量几乎凝结成了实质的血色浓雾,在不断扭曲、翻滚、变幻着各种狰狞的形状。那阵阵令人心神不宁、虚弱而悲切到极点的婴儿啼哭声。正是从这片血色浓雾的最深处,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地传递出来。仿佛一根冰冷到极致的钢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死寂的夜空。也一下下揪扯着任何听闻者的心魄与理智。“此地的怨气……沉重如渊,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了。”晚晴俏脸含霜,平日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此刻有温润而神圣的辉光流转。清晰地映照出前方那污秽不堪、怨气冲天的景象。她头顶上方,那尊十三品净世莲台甚至无需刻意催动,便自发觉醒浮现。缓缓地、庄重地旋转着,洒下如月华般柔和却坚定不移的清辉光幕。将那些仿佛拥有意识、不断试图侵蚀靠近的阴寒怨气,坚决地驱散在一尺开外。“而且……这股怨念中蕴含的诅咒……极其恶毒,针对性极强,直指母婴。”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凝重与冰冷彻骨的寒意。“这里曾经必定发生过极其惨烈的人间悲剧,滔天的怨念经年不散,相互纠缠,形成了强大的地缚灵场。”“甚至……以这股怨气的浓度和特质来看,很可能已经孕育出了‘子母双煞’那般集世间至深怨毒与最恶诅咒于一体的极端凶物。”悬浮在我们身侧的意识光幕上,直播已然无声开启。来自阴间与阳间的观众们,似乎即使隔着屏幕,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地那种不同寻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凶戾气息。弹幕的滚动速度都明显慢了下来,每条留言都显得小心翼翼,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紧张与恐惧。【(阴间频道)id‘难产鬼’:是那里!就是那里!仁爱医院三楼的产房!唉……真是作孽啊!二十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突然烧起来的冲天大火……多少可怜的冤魂就这么活活困在那里,不得超生!】【(阳间频道)id‘老江城’:这破医院邪门得很!我小时候就听家里老人说,它家妇产科以前就出过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故,后来那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少人,就彻底废了!没想到那些传言竟然都是真的!】,!【(阴间频道)id‘吊死鬼’:俺滴娘嘞!好浓的煞气!比俺当年一时想不开上吊的那地儿还要凶上十倍!林大人、苏仙子您二位可千万要小心!这地儿绝对有大家伙!非同小可啊!】“进去一探究竟。”我神色依旧平静,仿佛眼前的冲天怨气只是寻常雾霭。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推向了那扇看似沉重、实则只是虚掩着的、锈蚀严重的铁门。“嘎吱——呀——”一声刺耳尖锐到极点的金属摩擦声,猛地打破了这片死地的寂静,突兀地响起,传出老远,令人牙酸齿冷。仿佛是大门垂死挣扎发出的痛苦呻吟。随着门被推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浑浊的空气。如同压抑、发酵了数十年的毒气,猛地从门内喷涌而出!这股空气混合着强烈的焦糊味、刺鼻的霉味、厚重的尘埃味。以及某种难以用语言精确形容的、类似血肉腐败后的腥臭气息。门后的景象,随着这股恶臭的空气,一同撞入了我们的眼帘。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阴暗、令人窒息。一条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墙壁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大块大块地呈现出被烈火疯狂舔舐、焚烧后留下的焦黑色。许多地方的墙皮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黑乎乎的砖石结构。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毯子般的灰尘和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物。散落着被烧毁变形、锈迹斑斑的轮椅骨架、输液架残骸、破碎的玻璃药瓶碎片。以及一些疑似是病床或柜子烧剩下的焦黑木块,东倒西歪。更令人心悸、头皮发麻的是,在一些焦黑特别严重的地面或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挣扎的、如同人形痛苦翻滚后留下的深色痕迹。这些痕迹漆黑如炭,深深地烙印在原地,仿佛无声却凄厉地诉说着当年那场灾难的惨烈与绝望。走廊顶部的日光灯管几乎全部破碎不堪,只剩下空荡荡的、锈蚀的灯架,如同怪物的肋骨。仅有少数几盏侥幸完好的,灯罩也布满了厚厚的蛛网和污垢,根本无法透光。只有几盏幽绿色的应急指示灯,如同鬼火般,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勉强勾勒出这条死亡通道的大致轮廓,反而为这阴森的环境更添几分诡谲与不安。空气冰冷刺骨,呵气成霜,仿佛瞬间从初夏踏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窖。这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寒,绝非单纯的季节低温。而是由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与滔天怨念混合形成的负面能量场所致。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沉重得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除了我们脚下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微弱而空洞的回音外。便只有那从三楼方向隐隐传来的、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婴儿哭泣声。以及……一种更轻微的、更飘忽的、仿佛老式高跟鞋的鞋跟。一下一下,敲击在冰冷水泥地面上的“哒……哒……”声。若有若无,似远似近,仿佛来自楼上,又仿佛就在下一个黑暗的转角后面,耐心等待着。晚晴头顶的净世莲台,洒下的清辉越发温润明亮。如同一个移动的、充满生机与净化之力的光明领域。将我们周身数尺范围内的黑暗与蚀骨阴寒,牢牢地抵御在外。清辉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盘踞在角落、墙壁阴影里,如同活物般蠕动的不祥能量。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滋滋”灼烧声,惊恐地向后退缩、消散。我们互相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便沿着这条布满废墟与死亡痕迹的走廊,小心翼翼地向着医院更加深邃的内部。向着那怨气、哭声、以及高跟鞋声最为浓郁的三楼区域,缓缓迈出了脚步。我们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泥沼之中。又仿佛是踩在无数冤魂堆积的躯体之上。那地面传来一种诡异的柔软和反弹感,似乎不再是坚硬的水泥。而是由无数枉死者的怨念、恐惧和愤恨压缩凝结而成。每一次落脚,都会引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颤动。就像是那些被深埋于此、无法安息的灵魂,在发出无声而痛苦的抗议与悲鸣。走廊两旁的墙壁上,那些焦黑的人形痕迹。在莲台清辉的照耀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有扭曲的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挣扎着从墙壁内部脱离出来。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即便有净世清辉护体,也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沿着脊椎缓缓爬行。婴儿的啼哭声似乎近了一些,不再那么飘渺。那声音中的悲切与无助,也更加清晰地传递过来,敲打着人的心扉。而那个“哒……哒……”的高跟鞋声,也变得更加清晰。节奏稳定,不疾不徐,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穿着护士鞋的存在。正迈着标准的步伐,在空旷的走廊里进行着永恒的巡视。我们继续前行,转过一个弯道。前方走廊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半塌的护士站台。台子后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与此同时,那高跟鞋声,骤然停止。仿佛那个无形的存在,就停在护士站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开局连线警花,她背后有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