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静默了一瞬,常娘子脸色涨红,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摔:“你说什么?!谁是奴才!”
李娘子叉着腰:“就说你,怎么了!不就是在大户人家做过几年的女使吗?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命,还真把自己当成千金小姐了!呸!”
“整天让自己儿子捧着书读,不就是眼馋主人家的富贵日子,自己想挣个小娘没挣上,所以叫儿子拼命读书做官以后给你挣个诰命回来嘛!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命!”
“教芸姐儿那些花里胡哨的除了显摆你自己,有个屁用!你要是真心疼女儿,何必让她去学打铁的营生!”
要说李娘子存着多少好心,那也未必,她只是平等地酸每一个家里日子比自家过得好的人。
但她的后一句话,的的确确也说的没错。
不是说铁匠这个营生不好,实在是不太适合小娘子去做。费体力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动不动就是一身汗。男人还能光着膀子继续干,她一个小娘子可不行,不仅要多穿几层,而且衣服湿透了也只能忍着。再者,打铁的力气大,聘新妇时男方家里总要掂量掂量,生怕娶回来一个母老虎,婚后打得家无宁日。
常娘子眼睛都气红了,冲上去就薅李娘子的头发:“我打死你这个舌头上长了烂疔的!”
李娘子也不甘示弱,甩着胳膊就往常娘子身上扇,李大妞赶紧跑过去帮忙。
邻居们纷纷道:“别打了,都是邻居,这么打伤和气!”一边说着一边过去拉架。
柳朝云挽着周嫂子的胳膊,恰撞见这一打架现场,两人面面相觑。
她们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将两人撕扯开来,常娘子的鬓发已经散的乱七八糟,李娘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头皮都被薅秃了一块。
李娘子往她脚边吐了一口口水,才拉着李大妞扬长而去。
常娘子挽着头发,听到周嫂子打听私塾和先生的事,脸上升起一股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家康哥儿,还有云娘家的阳哥儿、月姐儿,跟你家的青哥儿年纪差不多,虽然开蒙晚了,但是。。。。。。”
周嫂子话还没说完,常娘子就冷嗤一声,看向柳朝云:“月姐儿不过一个小娘子,还值得上学?我就没见过学堂里收小娘子的,简直是好笑!你不是会点厨艺,自己在家教教她不就行了,还能多个帮手。”
柳朝云肚子里的火蹭地一下往上冒。
你重男轻女是你的事,可是能不能别把这种思想当成理所当然、还硬要往别人家里套?
“阿娘,我回来时偶然听到鲁大娘子要送杏姐儿上女学。”芸姐儿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小声说话。她脸朝着常娘子,但柳朝云察觉到这话应该是对她说的。
“啧!要你多什么嘴?!上女学学几个字有什么用?又不能读书考功名,学了也是白学!”常娘子斥责道,“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去铺子里帮忙!”
“知道了。”
周嫂子被她一通话抢白,脸上也带出点不悦来:“常娘子,你家青哥儿那私塾。。。。。。”
“不成!徐先生教的都是像我家青哥儿这样有天分的孩子,你们两家这种还没开蒙的他不会收的,别白费功夫了,去别处问问吧。”常娘子扔下这么一句就不理人了。
其实她撒了个小谎,青哥儿那私塾是收蒙童的,只不过徐先生年纪大了,多收一个学生就要多分出一份精力,那她家的青哥儿学的就少了。再者,阳哥儿她还不熟,但康哥儿她是知道的,整日里就知道在外面疯玩,若是在一起带坏了青哥儿可怎么办?
周嫂子和柳朝云自然是猜不到常娘子心里有这么多小九九,两人都憋了一股气。
去了鲁家找鲁大娘子,女学的事倒是好说,她亲自去过一趟,先生通情达理,教课也十分风趣,改日也带着月姐儿过去见一面便可。
杏姐儿原先还扭着不愿意去上学,一听月姐儿要同去,也不闹了,脸上笑开了花。
鲁大娘子拿她没办法,没好气地拿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
刚一提起私塾的事,杏姐儿就忍不住插嘴:“不能去,阿兄们都说那私塾不好!”
“你个小人精,就会到处偷听人家说话!哪是私塾不好,分明是你阿兄们偷懒不爱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