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玉有时会想,倘若自己与宣瑾一样是个修士,结局会不会变得没那么糟糕。
他远离故土,来到了宣瑾口中那个满是修仙者的地方。
这里没人知晓国境人,流玉那头显眼的白发也被当作罹患重疾,他在此处安家,用各种方式吐纳灵气,都以失败告终。
替他洗髓伐骨的散修说他这辈子没遇到过像他这样根骨奇差的凡人。
以国境人的身份,注定入不了道。
他曾听某个族人说过,快死的时候能感知到天道。那人先前被一块巨石砸伤脑袋,大家都当他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神志不清了,压根没把这回事当真。
对这时的流玉而言,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要去试。于是在途径一处湍急河流时,流玉毫不犹豫地跳入其中。
他强迫自己对抗身体本能,感受着冰凉的河水漫过全身。意识朦胧之际,果然听见了一道沉闷的声音。
他与天道做交易,舍弃了国境人预知未来的能力,换得能够修行的机会。
往后的一百年里,他没日没夜地修炼,总想着等哪天能强到与宣瑾过招,就去找宣瑾问个清楚,报了当年的灭族之仇。
可在实施计划前,流玉遇见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弥华年长他十岁,住在流玉家隔壁,流玉亲眼看着他与族人一起葬身火海,不可能活着。
那人手里提着一盏形状怪异的灯,正漫步于林间。流玉追上去,凑近才发现弥华的眼睛不知为何变成绿色。
他神情木讷,流玉唤了他几次都没得到回应。
此地人迹罕至,他也是偶然路过。弥华这样显然不对劲,流玉便将他带去住处照顾,可不论用什么办法,弥华依旧像木偶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无法抛下弥华不管,纵容这人没一点过去的痕迹,流玉也当他是同族照顾。
半月后,弥华开口说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那是个地名。流玉问他什么意思,弥华没回答,他便去了那处,一番搜寻后找到了一卷修炼秘籍。
流玉与他同住两年,弥华每次说的地点都藏着提升修为的宝物,他逐渐意识到眼前这个弥华不再是他所熟知的弥华,他更像一个人形的预言法器。
那时时常有修士烧杀抢掠,散修无依无靠,弥华虽是合体期,但不会保护自己。流玉只有金丹修为,他们不得不经常更换住处。
流玉带着弥华三天两头地跑,期间他从旁人口中得知宣长悯弑徒,也意外知晓了弥华手里的是神器万灵灯,只不过炼造者从宣瑾变成了宣长悯。
想到先前种种,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理清了弥华变成如今这样的原因。
弥华早就不是他记忆中的同族了,活下来的国境人只有他一个。
他抚摸着由族人炼制而成的神器,又握着弥华的手坐了一整晚,终于下定决心。
与其让弥华留在他这个金丹修士身边,不如送到一个固定居所。
一个不会被宣瑾察觉且绝对安全的地方。
程越似乎想起什么,对流玉道:“所以你才要把弥华送入太虚宗。”
流玉笑了笑,茶杯在手中转了个圈:“我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这对我和他来说都是件好事。”
流玉早没了预知能力,但弥华手上有万灵灯。
他通过万灵灯得知太虚宗日后发展迅速,隔日便登门拜访,与当时刚成为掌门的严修然见了面。
彼时许多妖修都是绿眼,流玉怕他误会,便在弥华眼前蒙了一层白绸。进入太虚宗后流玉谎称他们二人是卦师,能预测未来天下所有的机缘。
严修然显然不信这个说辞,流玉就同弥华小住在太虚宗,等弥华张口说出地名时,流玉就叫太虚宗弟子前往查探。顺着弥华的卦言,他们抢先找到一处新秘境。
宗内不少弟子都尝到甜头,严修然看在眼里,一改怀疑之态,热情招待两人。
流玉指着弥华道:“要留下的不是我,是他。”
留宿太虚宗时一直是流玉在与掌门交谈,弥华沉默寡言,严修然碰了几次壁就不再自讨没趣了。听说只有弥华一人留下,他有些面露愁容:“这位道友的性子怕是……”
“他性情如此,你无需在意。”
流玉对严掌门解释,后者也终于同意留下弥华。但流玉有个要求,弥华必须有单独住处,且不被外人打扰,任何人都不得与宗门以外的修士谈起弥华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