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涧居很少有人走动。
过去三百年里,裴云渡专注于复活程越,大多数时间都留在闭关洞府,为参横中的神魂输送灵力。
“尉迟越”死后裴云渡性情大变,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除却无妄等亲近之人,峰内弟子都不敢打扰这位师叔。
后来程越忙着追查宣瑾下落,裴云渡在旁陪同,一连好几月都在外奔波,宗门都没回,更别提松涧居了。
这次裴云渡受伤突然,又需要程九帮忙治疗,三人势必要碰面。
裴云渡身份特殊,昏迷这事不便外传,程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寒栖峰靠谱,就把他带了回来,院子才终于有了点人气。
松涧居内院,程九端坐在桌前,对面就是裴云渡。房内静谧,只有窗外清风略过树叶的声响。
程越推门而入,打断了一片寂静。
他先是走至床边探了探床上那人的灵脉,又起身问程九:“你这药没问题吧?”
程九反问:“薛辞在哪?”
“清心居。”程越叩了几下桌面,皱眉道。“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确定药是对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程九,程越表情严肃:“起来跟我立誓,若他三天内不醒你就自愿剖出一部分能量给他。”
程九:“?”
程越揪住他的衣领大喊:“哈?药方果然有蹊跷!”
程九懒得搭理,甩开程越的手往外走。
得不到回应,程越也不沮丧。如今薛辞带到,他暂且空闲下来,有大把时间守在裴云渡身旁。
程九一向少言寡语,问了也不会回答,程越则压根不关心他的去向。更何况薛辞还在寒栖峰暂住,他就是再鲁莽也不会傻到在此地惹乱子。
没了程九,屋内只剩程越和裴云渡两人。程越干脆侧坐到床边,上身贴着柔和的软垫,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到裴云渡的睡颜。
他捏了捏那人的指尖,咕哝道:“你怎么还不醒?”
回寒栖峰的时间比程越预想的晚了一天,可即便如此,裴云渡仍双目紧闭。程越去时什么样,来时依旧什么样。整整八日,他都没有一丝一毫要苏醒的迹象。
药已服下,程越明知裴云渡性命无虞,灵舟上他想过裴云渡或许还躺在床上,可亲眼见了还是略感失落。
他盯着眼前那骨节分明的手看半天,自言自语:“我给你说说这些天发生的事吧。”
裴云渡没有声响。程越也不指望有人能回答他,拨弄一会儿对方手指后就自顾自讲了起来。
他讲的很慢,从西陇国说到国境人灭族,再从流玉送弥华上太虚宗说到薛辞的真实身份,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包括和尉迟狰有关的原书剧情也一并告知。
“宣瑾可能也想不到流玉会这么做,那家伙精明半生,到头来还不是没算到这个?要我说他就是自作自受。”
“可若是没有他,我就该……”
程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我去太虚宗时遇见胥广,他……”
“就该什么?”
耳畔响起熟悉的嗓音,下一秒,程越虚搭在裴云渡掌心的指尖被轻轻握住,温热的触感不由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程越抬眼,撞进裴云渡乌墨般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