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然直起身,嘴角咧开一抹弧度。但没高兴几秒,身子又低了下去。
程越把头埋入臂弯,闷闷道:“就该和你最初在池溪城找到我时一样,没有程九的记忆,永远作为尉迟越活着。”
程九拉他进入此方世界时,他那个倒在工位上的尸体被一起加班的同事发现,报警后早就被抬去停尸间了。程九没能及时保留,才许诺他一个重生的机会。
只要系统结算成功后离开,他就能重获新生。
这个世界里没有程越这号人物存在,因此系统会自动清除有关“穿书”、“任务”等所有记忆,那些程越做过的关于尉迟越的所有任务节点,都会被冠在他身上。
等程九一走,他就是尉迟越。
这么说也没错,毕竟那些事确实是他做的,差别只在于自愿和非自愿。
程越顶着尉迟越的身体这么多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再说他都死过一回了,抹除记忆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环节。
而系统要的是一个能够弥补空缺的灵魂,至于那个人是谁,无人会在意。只要在事后确保不留下介入痕迹,它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双方对此都没任何异议,所以三百年前被裴云渡一剑穿心后程九按照既定程序将他的部分记忆抹除,程越醒时就以为自己是那个恶名远扬的尉迟越了。
他当着裴云渡的面把原书剧情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其实我和宣瑾没有区别。”程越说。“我想活,就得杀光那座城的百姓。”
如果说宣瑾在中途夺舍了裴云渡,那之后尉迟狰入魔屠城就一定少不了他的煽风点火。
但那时程越不知道内情,系统也不知道。
系统默认那是原剧情,程越就必须以“尉迟越”的身份坐实这件事。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剧情结束后得到一具属于自己的身体,才能真正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程越很难想象没有宣瑾从中作梗,自己要怎么面对那段剧情。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铁律,不论他是否愿意,都只能执行。
程越自诩不是个善良的人,可真到了这时候,反倒犹豫不决起来。
他在此生活一百多年,周遭一切都不再是所谓的书中场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难道真要为了自己的生路牺牲几万条人命?
程越给不出答案。
“到那个地步,或许我真的会动摇。”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程越接受过的现代教育注定让他摇摆不定,可与宿主绑定的系统权限太高,他真要消极怠工,程九也会强制接替他完成这个节点。
若是恢复意识后入目的是满城尸体……
一双手轻抚发丝,打断了程越的思绪。
裴云渡覆上他的发顶,平淡道:“阿越,你没有入魔,那座城也还在。”
他是程越,不是什么尉迟越。宣瑾没有如愿夺舍裴云渡,他也不必承受尉迟越带来的影响。
程越听懂了裴云渡的未尽之言,他轻轻挥开那双手,哑然失笑:“我还没有脆弱到让一个病人安慰。”
裴云渡才醒没多久,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程越见他想起身,伸手扶了一把。
“程九刚走,我一会儿让他过来看看。”他从凳椅上取了件外袍替裴云渡披上。“折柳那魔种阴得很,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修养,别落下什么病根。”
程越坐的离裴云渡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