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曦!
他周身气象已然不同。
礼服之外,罩了一件皇帝特赐的雪域银狐细绒织就的裘氅,霜色无瑕,仅在领缘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简约的永安侯府家纹。
他的银发尽挽于一项尚未镶嵌宝珠的玄色侯爵七梁进贤冠下,因未加冠,暂以世子冠改制,以示即将承爵,一张俊面再无遮掩。
高窗泻入晨曦金瀑,恰好落在他身上。
但见其——
眉如墨画,斜飞入鬓,不浓不淡,恰合其神。
那双遗传自母亲长平长公主的桃花眸收敛了惯常的流转笑意,清湛如洗,平静地望向御阶之上。
腰间配黯尘,玄鞘墨沉,寂悬若渊,仿佛将所有的传奇锋芒都内敛其中。
殿中武勋老将目光触及此刀时,无不面色一肃。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明黄卷轴,声若黄钟大吕,宣读袭爵诏书:
“……咨尔永安侯世子金曦,少禀忠孝之性,长怀文武之才。克绍箕裘,早闻诗礼;骋力疆场,屡著勋劳。蹈危亡而气益振,处盘错而节弥坚……今依祖制,考其功绩,察其德行,堪承重寄。特命袭封永安侯爵,锡之册命,永绥厥位,钦哉!”
诏书毕,赞礼官高唱:
“请袭爵者——更衣受册!”
金曦依礼,在侍仪官的协助下,换上侯爵礼服梁冠——玄衣纁裳,九章纹饰,华贵厚重。
冠冕之下,少年将军最后的些许青涩仿佛瞬间蜕变。
他身姿挺拔如岳,眸光沉静如渊,浩瀚气度轰然弥散,与众人记忆中那位已故永安侯风采重叠。
赵衍缓缓离座,步下御阶。
内侍捧上鎏金侯爵印绶与丹书铁券。
皇帝亲手将印绶授予金曦,龙音沉浑:
“金曦,接印。自今日始,你便是大钧新铸的永安侯。永安,永安……此二字,重于千钧。望你勿坠父母之志,勿负朕望,守土安邦,光耀门庭。”
金曦双手高举,恭敬接过那沉甸印绶。
他昂首,迎上皇帝深如九渊的期许目光,字句如金石掷地,响彻寂殿:
“臣金曦,谨受天命!必竭股肱之力,继先遗之烈,守永安之责,不负陛下隆恩,不负此爵此名!”
那一刻,仿佛九霄金乌独钟此身,泼洒光瀑。
银发束于冠冕,几缕不羁碎发在额前轻拂,侯爵华服于天光下流淌着玄纁巍峨,腰畔黯尘渊沉如墨。
少年俊美无俦的眉眼间,破茧成蝶。
满殿朱紫,无论何等心肠,此刻皆躬身如浪,齐声山呼:
“恭贺永安侯——!”
声浪如潮,在太庙殿宇间回荡。
世子金曦,已随昨夜风雪悄然褪-去。
从此刻起,立于煌煌庙堂,受百官朝贺的,是大钧朝最年轻的永安侯。
金曦。
………
袭爵大典的余馨犹在蟠龙柱间萦回。
百官依序退出,殿内只余下御前近臣、宗室亲王与新淬的永安侯——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