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赵衍已从御座起身,旒珠轻荡,步至金曦面前。
方才的庙堂威仪悉数熔作眼角眉梢流淌的滚烫激赏,他抬手,重重捶在金曦肩膀。
“好!好!好!!”
激赏穿透三重殿穹,
“曦儿今日,有你爹当年初承侯爵、冠剑出鞘的气象。”
“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未及加冠,便有如此军功稳基,气度凝然,满朝文武亲眼见证,谁不赞一声永安侯一脉相承,后继有人!”
金曦微躬脊梁,姿态如劲竹凌风:
“陛下盛誉如山海,臣惶恐。全赖陛下信重,将士用命,父母遗泽庇佑,方有今日。”
“诶,过谦了。”
赵衍笑斥,凤目温煦。
太子赵宁恰于此时移步上前,杏黄常服衬得他温润若春江暖玉,唇畔噙着恰到好处的兄长风仪:
“金曦表弟,”
赵宁开口,他声线清和,抬袖虚引,气度雍容,
“今日袭爵,实至名归。你在北疆的勋绩,孤在宫阙亦有耳闻,每每听闻,既感振奋,亦与有荣焉。大钧有如此年轻有为的柱石之臣,是朝廷之福,亦是百姓之幸。望你承此爵位,再建新功,与朝廷,与孤……”
他眸色湛然,
“共保江山永固。”
言辞之间,功业之颂、储君之倚、未来同盟之橄榄枝,三叠潮涌,分寸无懈。
金曦抬眼,迎上太子眼中灼灼诚意,拱手郑重倾礼:
“太子殿下金言重逾千钧,臣既受国器,承祖荫,必以肝胆涂地,效忠王事。北伐未竟,幽州待收,臣之志也。”
他略顿,眼底锋芒出匣,
“他日若蒙殿下不弃,仍愿为前驱,为我大钧开疆拓土,守土安民。”
字字掷地铮然,不滞于私谊党争,尽诉于“王事”“北征”的国本之上,磊落如中天皓日。
御座侧畔,赵衍龙颜悦色愈浓,捋须颔首。
太子赵宁亦唇绽温煦,暗赞此子心窍玲珑通透,可为国器,亦可为友。
气氛融洽,君臣尽欢。
赵衍看着眼前并立的两个年轻俊彦,一个是自己悉心培养的储君,一个是姐姐留下的、已堪大用的血嗣,心中熨帖,家国后继有人的感慨油然而生。
这欣慰之余,另一桩长久搁在他心头的大事,便随着这份圆满的期待,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他广袖一拂,近侍如潮退散,徒留心腹数人。
旋即帝王威压雾散,唯余长者眉间一缕殷切忧色,眸光锁住金曦:
“曦儿啊,”
赵衍喉音添了家常的醇厚,
“爵位落了听,你也算顶门立户了!舅舅这心里一块大石算是落了一半。可还有另一半,还硌在心坎上呐!”
他话锋陡转,眼风扫过金曦俊朗面庞,叹了口气:
“你们永安侯府,自你父亲那代便血脉单薄!如今就剩你这一根独苗,承袭着爵位,也维系着血脉。舅舅是看着你光腚撒欢儿长大的,如今更是君父,于公于私,都不能不替你操心啊。”
金曦心头一跳,隐隐有了预感。
果不其然,赵衍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