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家立业!,自古成字当先!你已爵冠加身,年岁亦非垂髫稚子,终身大计,该提上心头了!”
他语重心长,
“舅舅不求你立时三刻洞房花烛,只盼你睁亮招子,寻一位家世清正、德容兼备、能与你并肩掌府的淑媛,早早定下盟誓。也好……早早为永安侯府开枝散叶!添几个玉雪可爱的哥儿姐儿,让侯府重新热闹起来。这般,舅舅才算真真安枕,你爹娘在天之灵,泉下方能含饴含笑啊!”
言毕,赵衍眸光深缠金曦,一丝了然,三分警醒。
醉月楼那场“豪掷千金点天灯”的风-流焰火,怕是已燎着了宫内暗桩的密匣。
这番催婚,看似家常关怀,实则暗含警示规劝——汝为侯爷,言行须为众目圭臬,那烟花柳巷的荒唐该绝了,正室嫡子才是金氏永安的乾坤正道。
金曦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醉月楼的风-流韵事,怕是天不亮就已被密报摆在了舅舅的案头。
金曦心中万马奔腾,却知此刻绝不能硬顶,舅舅高举“宗嗣大义”,他必须得体地应对过去。
心思电转间,神色瞬息烹炼成庄肃思索的神色。
他后退半步,向着赵衍深深折腰,语气诚恳:
“陛下关怀,舅舅厚爱,金曦铭感五内。府祚单薄,确系事实。臣亦知肩头责任,非仅止于疆场朝堂,甥儿岂敢或忘!”
他略一停顿,抬眼时目光清正,
“只是……如今北疆未靖,幽州故土仍在狄手,鬼哭谷三万同袍血仇未报。臣每思及此,寝食难安。大丈夫立于世,当先国而后家。臣窃以为,此时若沉湎于私室之念,急于婚娶,非但于北伐大业无益,亦恐辜负陛下信重与先父遗志。”
眼见赵衍眉头微动,他续言如春风化雨:
“当然,舅舅金玉良言,字字玑珠,甥儿定镂骨铭心。待北伐功成,幽州光复,四海稍安,臣定然遵舅舅之意,亲执赤绳,踏遍九州为侯府求索佳偶!”
他转而向太子躬身,笑容灿若晨星,
“届时,还望舅舅与太子殿下,替臣这莽夫多掌慧眼,把把关才好!”
词锋如绵里针,先以国仇大义铸盾,再表尊长之心拳拳,更将择妇权柄“敬奉”君前。
这一番话,可谓梯子递得妙,台阶铺得稳!
赵衍睨着他眼底灼灼诚光,心中明知这小子有滑头搪塞之嫌,却偏生寻不出错缝,况且句句家国大义,字字忠孝为先……
“你呀……”
赵衍终是嗤笑出声,指骨虚点其额,
“浑身上下就这张巧嘴,最得你娘亲传!罢了!此事权且押你北伐功成簿上!”
他眯眼成缝,
“但给朕记死!开枝散叶,亦是基石!舅舅……”
他语含深镌,
“等着抱外甥孙儿!”
“甥儿恭领慈训!”
金曦暗自松了口气,朗声应诺,眼角余光瞥见太子唇角微扬的会心弧度。
殿门轰然洞开,新雪初霁的曦光金浪奔涌,泼洒汉白玉宫坪。
新铸的永安侯金曦,在帝储目送中,步出太庙大殿,走向那一片光亮之中。
大明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