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南宫月齿间迸出滚烫到足以灼伤人舌的字,话音未落,缰绳猛地一抖!
“驾——!”
乌啼扬蹄长嘶,义无反顾,化作一道撕裂暗红天幕的炽白流光,决绝地再次撞入眼前那片沸腾着焚尽一切的……金色炼狱。
白色身影在跃入那片毁灭之色的前一刻,被火舌黑烟迅速吞噬,仿佛一滴水汇入了沸腾的油锅,仅仅一个翻卷,便彻底无声地消融了形迹。
苏故州失神地望着南宫月消逝的方向,僵如泥塑,勒马原地。
天地喧哗,烈焰怒咆,万民哭嚎……皆化作一片死沉空茫的嗡鸣,重重压-在他的头颅之上。
“……苏将军!苏——将——军!”
猛然间,撕心裂肺的哭喊自背后炸裂,一名满面血污烟灰的亲兵扑倒马前,声音扭曲变形:
“冰将军!冰将军出事了——!!”
苏故州被这声音骤然扯回魂灵,猛地转身。
那士兵涕泗横流,语不成句:
“冰将军方才……护着宣城南边最后一批妇孺撤出火海……眼见一垂髫幼儿被砖石埋住半身不能动……左侧一堵烧酥了的巨墙轰然被鬼火烧穿倒塌!冰将军……”
声音猛地抽噎,凄厉如鬼:
“……他把那孩子推出去了!自己只躲开了半身!那……那几块砸落的……都是整条磨盘大的石块啊!……正砸在冰将军后背!……当场就……就!!”
“就如何?!”
苏故州俯身一把攥住士兵铠甲前襟,指骨暴突,血红眼里倒映着火光。
“军医……军医探了脉息摸了骨……”
士兵惨白着脸,魂灵都已被这场金火抽干:
“……说……脊骨碎得……碎得……怕是……这辈子……再也……再也……”
他抖如筛糠,嚎出军医最后的判决:
“站不起来了——!!!”
“……”
苏故州攥紧甲叶的手指,猛地脱力松开。
他怔在了马背上,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清了,却无法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了……
那个箭术通神、一身戎装挺拔如北境长城的冰云……站不起来了?
他无比僵硬地缓缓抬起脖颈。
视线一寸一寸碾过眼前火陨如星落的死亡天幕,望向那片吞没了天子、吞没了金曦、又吞没了南宫月的金色火海。
然后。
他低下头。
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双曾提笔治国、挥扇定策,此刻却空无一物、指节焦黑的手掌。
远处,火雨依旧在下,映亮了他失尽血色的脸,凝固在最绝望的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