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将永安侯旧府,赐予你居住,改永安侯府为将军府。”
“朕相信,你能继承永安侯遗愿,好好守着永安侯府。如此,既是对永安侯一脉的纪念,也是朕对你的勉励。”
轰——!!!
仿佛有万钧雷霆在南宫月脑海中炸开,支撑着摇摇欲坠意识世界的最后一根梁柱,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轻易地彻底抽走碾碎。
南宫月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带动了头顶沉重的爵弁,冠冕上的青緌与玉珠激烈地晃动碰撞,混乱而急促,束紧的发髻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有了松脱迹象。
他抬起头,那双沉如死水的空洞眼睛,此刻终于有了剧烈震动。
漆黑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里面不再是空茫,那眸光剧烈颤-抖着,仿佛是被打碎了的冰面,裂开无数纹路。
他直直地望向御座之上的赵寰,嘴唇开始剧烈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想说:不。
他想嘶喊:那是金曦的家!那是永安侯世世代代的府邸!那是承载了永安侯世世代代卫戍大钧荣光的地方!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想跪行上前,请愿、恳求、哪怕是以最卑微的姿态,求陛下收回这道“恩典”!
赵寰居高临下,将南宫月脸上每一丝崩溃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这具完美傀儡外壳下骤然暴露出的真实血淋创口。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满意了。
看,他的月儿,终究不是全然无觉。
而这最后的掌控,将彻底钉死他。
天子没有给南宫月任何做出反应的机会。
赵寰倏然拂袖,宽大龙袍袖摆利落划出终结,同时他已然起身,目光不再看阶下那个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灵、只剩一具华美空壳的身影,面向殿中依旧处于震惊失语状态的群臣,轻松朗声宣告仪式圆满:
“礼成——!”
最终棺盖,轰然落下。
“礼成——!百官跪送——!”
司礼太监紧随喝道。
殿中众人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
“恭送陛下——!”
赵寰再未停留,转身沿着御座后的盘龙屏风,步履沉稳从容地消失在通往内殿的侧门之后。
天子衣角一闪,再无踪影。
南宫月依旧跪在那里,保持着那个猛然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爵弁歪斜,青緌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一半的脸。
露出的那只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涣散了,里面最后一点震动的光芒迅速冷去暗去,最终凝固成连“空”本身都已死去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