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加爵弁冠。
赞者的声音愈发高昂: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
第三项,也是最后一项,最为重要的漆盘被恭敬捧上。
盘中是一顶玄表朱里、前高后低、配有青緌的爵弁。
这已非常人可用的冠饰,其形制接近仅次于天子冕旒的梁冠,象征着文德与爵位,是帝王给予功勋卓著之臣的最高礼遇之一。
赵寰神色肃穆,亲手取下南宫月头上的皮弁,将形制华贵的爵弁稳稳戴于南宫月头顶。
从上俯视下,冠沿阴影彻底笼罩了南宫月的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那身玄端礼服与这顶象征恩荣极致的爵弁相配,竟显出炫目的庄重威仪。
只是这威仪,依旧空洞。
“爵弁,文德之章,爵禄之始。”
赵寰后退半步,目光如镜,审视着眼前这已然“三加”完毕的臣子。
他声音放缓,字字千钧,
“今加卿此冠,望卿文武兼资,忠贞不二,永为股肱,共保社稷。”
南宫月深深下拜,额头触及冰凉金砖,声音透过爵弁传来,略显沉闷:
“臣,南宫月,叩谢天恩。陛下隆恩,臣虽万死,难报万一。必当恪尽职守,效忠陛下,护卫江山,永矢弗谖。”
三加既成,赞者高诵最后的祝福之辞。
整套古礼流程,庄重繁琐,南宫月从头至尾,未有一步行差踏错,未有半句应答迟滞。
他就像一个被完美输入了规序的偶人,精准地完成了这场为他量身打造、昭示着彻底归属与荣耀加身的仪式。
礼毕。
南宫月保持着跪姿,微微抬头。
爵弁青緌垂在颊侧,玄色冠体衬得他脸色愈发白皙,几近透明。
他眼睑依旧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深色的影,身姿挺拔,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赵寰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月桂淡香似有若无,萦绕在鼻端。
眼前的人,华服冠冕,姿态完美,沉默顺从。
如最趁手的宝剑终于被配上了最华丽的剑鞘,收入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剑匣。
大体上,他是满意的。
纵然那眸中依旧空无一物,但空,便意味着再无杂念,再无不可控的意志。
这样的“好用”,远比一个心思活络、满怀热忱的南宫月,更让他安心。
天子缓缓转身,步回御座,衣袖拂过龙椅扶手。
文华殿内,庄重冠礼流程已近尾声。
礼官正了正衣冠,趋前一步,面向御座与殿中众人,洪亮声音宣告下一个环节:
“冠礼既成,古制有云,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今陛下亲自主持,恩泽浩荡,特赐——”
“字”。
字……
南宫月那片混沌漆黑的意识之潭中有什么东西被这个字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