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堂自己面对鞠景时都要退避三舍,心爱的女人披上嫁衣也不敢妄动干戈。
在他看来,林寒眼下的状态凶险。
鞠景身边的女人,谁也动不得。
依万里堂对孔素娥的认知,那位铁血宫主对待潜在的威胁,从无半分慈悲心肠。
“师尊多虑了,弟子怎敢与鞠少宫主为敌?”林寒扯动面皮,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在这位师尊面前,他本不必将那副低声下气的软骨头模样做绝,可这些日子以来的伪装,早让他将这等做派刻入骨髓。
只是,一想到师姐,想到那刺目的凤冠霞帔,林寒便觉胸口似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肉,剧痛难当。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昔日他若拔剑自刎,师姐定然毫不犹豫地随他共赴黄泉;可时至今日,他若横死街头,师姐怕也只会长叹一声,继续做那少宫主的金丝雀。
“你能将这番利害关系想透彻,自是再好不过。鞠圣子乃是明王正统,未来注定要执掌凤栖宫,甚至可能成为整个太荒正道魁首。他是这世间最有权势的男子,你断不可与之站在对立面!”万里堂这话既是说给林寒听,也是在暗中敲打自己。
莫要任由仇恨生根发芽,否则那无解的死局只会将人折磨至疯癫。
“弟子绝无那等狂妄心思。弟子只想一门心思修炼,待修为大进,便能有余力护卫师姐,护卫青黛周全!”林寒猛地攥紧双拳,对力量的渴望在这一刻攀升至巅峰。
在这吃人的修真界,强弱之别犹如天堑,不容他有半分退缩。
“明晓事理便好。你的资质虽佳,却也无需背负那等追赶少宫主的沉重包袱。来,今夜咱们只管痛饮!”万里堂微微颔首。
他深知林寒此刻承受的煎熬,毕竟他自己也曾无数次幻想,若有朝一日修得天仙大乘,李晨曦是否便会回心转意?
“说到此处,孔青黛那丫头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你不如趁早断了对你师姐的痴念,莫要辜负了眼前人。”万里堂端起酒碗,顺口规劝。
他心知这等男女情爱最是难以理清,旁人的劝说多半是白费唇舌。
他自己不也深陷其中,死活放不下李晨曦么?
一个“情”字,当真能将铮铮铁骨困死于樊笼。
“这断无可能!我绝不会丢下师姐不管。青黛师妹自是极好,可师姐她……”林寒猛地咬住牙关,端起大碗猛灌一口。
烈酒下肚,反倒激出了他心底最真实的贪念。
他内心正在疯狂拉扯,两方皆不愿舍弃,但那占据最深处的,终究还是戴玉婵。
“罢了,休提这些乱人心志的话,喝酒!”万里堂瞧见他这般死心眼,便也不再多费口舌。
至少今夜这青年展露出的颓唐并不招人反感,只是犹如戏台上的丑角,教人看了只觉荒谬。
林寒接连灌下几大口酒,酒劲上涌,面色涨红。
他忽然在心底朝着袁震发出诘问:“师尊!我今日白日里在那大庭广众之下,早已将脸面丢尽,做出了那等唾面自干的丑态!为何境界还是卡在这关隘之前?究竟还差在何处,为何迟迟无法破关!”
今日周围众修那鄙夷的笑颜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死死笼罩在林寒的心头。
他原本以为,那等奇耻大辱加上失却爱侣的痛心,足以成为冲破瓶颈的薪柴,孰料真气运转到最后,偏偏就差了那么一丝火候。
“这倒奇了,你反来问吾?”袁震的冷笑声透着无尽的嘲弄,“这等借假修真的捷径,若当真只需做做样子便能大成,全天下的修士早去排队受辱了。你静下心来仔细掂量,为何你的怨愤迟迟未能攀至顶峰?莫非,你心底其实并不在意那戴玉婵?”
袁震这老怪物自然不肯背黑锅,他传下的功法玄妙无双,问题只能出在林寒自己身上。
平心而论,他觉得林寒今日展露出的那份忍耐退让已然堪称绝顶,若是换作他自己,当年也未必能做到这般隐忍。
“胡言乱语!我怎会不在意师姐!我二人青梅竹马,相伴至今,在我心底,她早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可知我今日说出那些祝福的违心之言,心里在滴血么!”林寒内心咆哮,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抓起酒坛便往喉咙里猛灌。
他不悔走上这条阴戾之路,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被深切的羞惭与无力感反复啃咬。
“既然在意,那便扪心自问。”袁震的话语精准地捅进林寒防线的最薄弱处,“你潜意识里,是不是隐隐觉得,戴玉婵给那鞠景做妾,能换来锦衣玉食、大能庇护,日子过得倒也安稳滋润?所以你内心深处,竟生出了几分祝愿,这才导致怨气无法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