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十八岁拜师学画,算一算,已经来到第八年。
八年时间不算短。
一项技艺,经过八年雕琢,顾盼的水平不敢说登峰造极,那也算得上毫无建树了。
肉眼可见,她的绘画功底每天都在原地踏步。
沈怀民对顾盼早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听妻子说顾盼最近画了一副不错的作品,他又想拯救一下自己的这个关门祖宗。
趁着周末,沈怀民把顾盼叫到家里,想听听她的创作心得。
顾盼正襟危坐,态度很认真,但说起心得,就飘得没边了,一会儿说印象派,一会说解构美学。
就是无法解释,向日葵花盘上作为点睛之笔的暗影,是怎么来的。
总不能说是发脾气随便乱甩的吧。
顾盼不着边际,一通东拉西扯。
沈怀民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他都开始怀疑,“这幅画,到底是不是你画的?”
这时,笑声从二楼一路飘下来。
“爸,您骂顾盼就好好骂,别拐弯捎上我,我反正没帮她啊。”
难得今天沈准也在家,他挽着衬衣袖子,懒洋洋路过这对师徒,脚步没停,直奔餐厅。
这时,俞千墨已经布好菜,她轻拍儿子肩膀。
“别乱说,盼盼现在需要多鼓励。”俞千墨转而笑对客厅两人说,“行了,别考盼盼功课了,你们赶紧过来吃饭,一会儿凉了。”
有了这句话,拷问暂时结束,师徒两个辗转餐厅。
沈怀民叫顾盼坐身边,“你啊,多用点心,如果每一张都能达到这个水准,我就不用发愁了。”
顾盼恶狠狠地瞪了沈准一眼,火速切回小女儿娇态,乖巧点头。
俞千墨有些好奇,问顾盼:“按说,两幅画是同时创作的,为什么另外一张,跟这个风格差那么远?”
“还用问。”
沈准毒舌接上:“一般画家巅峰期,多则几十年,少的也有几年,顾盼的巅峰就一晚,过了巅峰期,后面就不行了呗。”
顾盼没有明怼,餐桌下面,她偷偷拿出手机,扇了沈准一个赛博耳光。
【诅咒你巅峰就三秒!】
下一秒,桌上手机一振。
沈准低头去看,旋即,笑到舔唇。
沈怀民在一旁,仍旧严肃地传授顾盼,“……所以,我一直说,创作不能太依赖灵感,要有一套方法论,偶尔状态好,你就要把当时的心情、手感都记下来,事后反复品味,然后把经验用到下一次创作上。”
顾盼:“嗯嗯嗯。”
沈怀民:“那你给我总结一下,这幅画得好,到底是什么原因?”
顾盼表情慢慢收敛,一颗玩闹的心,像尘埃降落,慢慢归于安静。
对顾盼来说,这幅画的诞生,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发挥失常,而导致她“失常”的原因,来自她不想多谈的那个人。
裴近远。
她被裴近远气到了,算理由吗?
顾盼不愿提起这个人,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于是她继续信口瞎编,好在有俞千墨拦着,沈怀民没有刨根问底。
幸运过关。
吃过饭,沈准送顾盼走出别墅。
环湖的柳树,已经抽芽,一派春意盎然。
就当饭后消食,两人慢慢散步往外走,司机开车跟在后面。
沈准笑问顾盼,“听说,你怀孕了,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