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如今他就在军中,殿下若是想见,现在也能见。”
李复摇了摇头。
“今日刚到这边,王府两卫在营地里也有诸多事情需要处置,此事不着急,明日再说。”李复说道:“今日到了,不谈其他,先好好休息。”
“路上奔波,虽然白日行走,夜晚安歇,但是始终都紧张着一颗心,如今到了营地里,与你们汇合,也能稍微放松一些了。”
侯君集与牛进达两人颔首应声。
“那,晚上,还是在这里,我跟老牛准备准备,为太子殿下与泾阳王殿下接风,东西不多,但是吃点喝点,还是能够的,军营里一般不让饮酒,今晚破例,少饮一些,点到为止。”侯君集拱手看向两人:“还请太子殿下与泾阳王殿下赏光。”
李复拱手应下。
规矩什么的,暂时松一松,到了这边,不管是跟侯君集也好,牛进达也罢,又或者是军营里的其他将校,打好关系,相处的融洽一些,后续的事情,才好做。
军营之中实力为上,但也少不得人情世故。
营帐里四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之后,便散了,李承乾要去两卫的营地巡视一番,李复则是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安顿好休息一会儿。
一直到了晚上,才重新凑到一起。
入夜后的松州营地比白日里安静了许多,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掠过连绵的帐篷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一头伏在远处的巨兽在缓慢地呼吸。
营帐之间的甬道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插着一支火把,火光被夜风扯得歪歪斜斜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来晃去,把巡逻兵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正中央那顶大帐里却灯火通明,营帐的门帘被放下。
这里不比关中,到了晚上,凉意袭人,比起白天,要多穿一件厚实的衣衫在外头,才能隔绝外面透骨的凉意。
如今,还是刚入秋,不敢想,若是冬日,这里的空气会有多么的凌冽。
营帐里,木制长桌被摆在大帐正中,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上头错落地摆了几只粗瓷盘和几只陶碗,盘子里堆着烤得焦黄的羊肉块、切成厚片的胡饼、碟腌渍的萝卜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杂汤,旁边还搁着一小坛酒,坛口封着的泥还没有完全拍开。
侯君集已经坐在桌边,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常服,腰带扎得整整齐齐,没有了白日里穿着盔甲那副糙砺的模样。
牛进达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一只大碗,碗里盛着羊杂汤,他正用胡饼掰碎了泡在汤里。
李复掀帘进来时,两人都抬起头来,热络的招呼着李复落座。
“太子殿下呢?”侯君集问道。
“在后方营地巡查两卫,已经让人去请了,稍后就到。”李复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笑着点了点头,“你这接风宴,比我想象中丰盛。”
“军营里就这些东西,殿下别嫌弃。”侯君集伸手拍开那坛酒的封泥,一股酒香混着粮食发酵后的醇厚气息散开来,他提起坛子往几只碗里各倒了一些,酒液呈琥珀色,在碗里微微晃荡,“这酒是从松州城里弄来的,不算好,但胜在够劲。”
不多时,帐帘再次被人掀开,李承乾弯着腰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轻便的窄袖胡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布带束了发,看起来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储君的端肃,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利落。
一进来便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和菜,嘴角微微弯起。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李承乾在桌边剩下的那个空位坐下,顺势端起面前的酒碗看了一眼,酒液映着灯火,在他眼底晃动出一小片琥珀色的光。
侯君集端起自己的碗,率先站起身来:“来,我先敬太子殿下和泾阳王殿下,千里迢迢到松州来,路途辛苦。这碗酒,我给两位殿下接风洗尘。”
牛进达也跟着站起来,举着碗,咧嘴一笑:“我就不说那些文绉绉的了,两位殿下来松州,有什么需要老牛做的,尽管开口,老牛绝不含糊。”
李承乾端着酒碗站起身,目光在侯君集和牛进达脸上各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二位将军镇守边关,辛苦的是你们。这碗酒,我也敬二位。”
李复举着碗,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两人示意了一下,便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初时辛辣,随后在腹中散开一股温热,确实如侯君集所说,不算精致,但够劲。
四人各自落座,侯君集提坛又给每人添了一轮酒。
帐内灯火融融,烤羊肉的热气混着酒香和夜风里渗进来的旷野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安逸感。
“太子殿下你尝尝那个烤羊肉,今儿下午刚宰的羊,用松州这边的土法子腌了半个时辰才上火烤的,外头焦里头嫩,比长安那些馆子做的别有风味。”牛进达说着,拿起桌上锋利的小刀开始给李承乾片烤好的羊肉。
侯君集也动手,挑选了烤的最合适的羊腿肉,片下几块,放在了李复面前的餐盘里。
“多谢。”李复颔首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