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说的对,这边的烤羊肉,跟咱们那边的,确实不一样。”
李复也不客气了,夹起羊肉蘸着盘子里的干料,送进了嘴里。
外皮确实烤得焦脆,带着一股子炭火特有的烟熏气,咬开来里面的肉汁渗出来,咸香中带着一点孜然和野葱的辛辣,别有一番粗犷的鲜美。他点了点头,又撕了一块,就着胡饼咽下去。
四个人坐在一块,营帐里没有外人,聊起天来,自然也是轻松惬意。
李复打量着牛进达。
“牛将军,咱们可是有一年多没见面了。”
牛进达笑道:“自去年,长安一别,到如今,真就一年多了。”
“这一年来,一直在这边待着呢。”
李复微微颔首。
“牛将军辛苦,这我得敬你一杯,去年夏天的时候,长安的局势,说实话,我这心里头啊,也是胆战心惊的,但是两位将军在那个时候挺身而出,着实是让我心安不少。”
侯君集领兵北上,程知节和牛进达去西南。
长安,霎时间就安稳了下来,再到吐蕃使者团入长安,应对起来,也是轻松自如了,这全都依靠着他们在边境,打出了气势。
不然,周遭蛮夷也敢来长安,趁机踩大唐一脚。
“这也是我们这些人的本分。”牛进达谦虚的摆了摆手:“如果四方不安定,不知道大唐又会有多少百姓,再遭兵患。”
“这才安稳了多少年啊。”牛进达感慨着。
牛进达和侯君集都是从乱世走过来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大唐贞观治世开始,百姓安稳太平。
谁想破坏他们眼见着的太平,他们就敢杀了谁。
喝了点酒,四个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高原上的事情,也聊到了那个叫巴桑的少年。
信中写的不算齐全,牛进达仔细的说了巴桑的事。
“我这一年,确实跟高原上的百姓打过不少交道。”牛进达说道:“百姓于百姓之间的日子,亦有差别啊。”
说起高原上的人的日子,牛进达的语气缓缓,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洪亮,像是每一句话都要在舌面上停一停、掂一掂,才能确定不会被说轻了。李承乾坐在旁边,端着茶碗没有喝,目光落在牛进达脸上,安静地听着。
那个孩子后来留在了军中。牛进达继续说,声音又恢复了几分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消化过了的旧事,他对高原上的路很熟,对贵族和寺庙的关系也知道不少。”
“靠着他的指引,咱们在高原上行事,才少了许多麻烦。”
他说完,端起茶碗把剩下的半碗也喝完了,放下碗时碗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然后他看向李复:殿下,你信上说,要让那些受苦的人知道自己还有另一条路可走。末将在松州待了一年,摸到了一些门道,但还差一层窗户纸没捅透。你来了,这窗户纸,大概能捅开了。”
李复听到牛进达这样说,也只是微微点头。
他心里的确是有这样一个想法,也跟李二凤商议过了。
所以,他来了。
来到松州,到边境来,亲自来操作。
不一定在眼下就有什么结果,但是只要种子种下去,等待它慢慢的在高原上生根发芽,这就足够了。
这一计,挖的是整个吐蕃的根,禄东赞现在还在长安,等到他回到逻些的时候,风声传到他耳中,他一定能察觉出不对劲。
只是,察觉归察觉,他一个吐蕃大相,想要改变高原上几百年的老规矩,何其艰难,本来吐蕃的旧贵族们就对他们暗戳戳的不满。
他要是真敢去挖这些老贵族的根,都用不到大唐对他们再做什么,他们自己就乱成一锅粥了。
而自己这些人要做的,就是将火烧的更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