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的筷子停住了。秦淮茹转过身来。
“送煤票的跟她说的话。”棒梗喘了口气,“往咱院里指了一下。她就来了。”
“长什么样。”秦淮茹问。
“花布棉袄。灰头巾。”
“走路。”
“有点跛。”
秦淮茹的手在围裙上攥了一下。
“王寡妇。”
何大清把筷子搁在碗上。
“住在胡同尾那个。”
“对。”秦淮茹说,“一个人住。平时给人缝补衣裳过日子。不怎么跟院里人来往。”
何大清看了她一眼。
“不怎么来往的人,这会儿提着空篮子往咱们院门口走。”
秦淮茹没接话。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张成飞把筷子搁下。
“我去找那个卖煤票的聊聊。”
桌上的人都看他。热芭抬起头。
张成飞没说第二句。站起来,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不是普通外套。制服。
他穿上制服的时候,何大清的烟袋锅子举到嘴边。没吸。
热芭看着他系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几点回来。”她问。
“聊完就回。”
张成飞把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系上了。平时他不系那颗。今天系上了。
秦淮茹看了一眼何大清。何大清没说话。烟袋锅子端在手里,烟往上走。
张成飞往外走的时候,棒梗站起来。
“我跟你去。”
张成飞没回头。
“远远跟着。”
棒梗跟出去了。隔着二十米。
黄昏的胡同,张成飞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碎砖路上,每一步都踩实了。制服在暮色里是深蓝色的,肩章上的金属扣子反着最后一点天光。
胡同里有人在家门口择菜。看见张成飞走过来,手停住了。菜叶子搁在膝盖上,忘了择。
有人拎着水桶从院子里出来。看见张成飞,桶沿磕在门框上,水洒了半瓢。没去擦。
张成飞没看他们。
他走过的地方,说话的声音小了。有几个蹲在墙根聊天的,话说到一半,嘴还张着,声音咽回去了。
棒梗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张成飞走得快。是因为他走得稳。
每一步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