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见过张成飞跟许大茂对峙,见过他跟院里人讲规矩,见过他在饭桌上说“碗搁稳了”。但他没见过张成飞穿制服走在胡同里是这个样子。
不是去吵架的。
吵架的人脚步会快。手会攥拳。呼吸会粗。
张成飞什么都没做。手自然垂在身侧。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得跟坐在院子里喝茶一样。
但他往前走的时候,胡同里的人自动让开了。
不是那种害怕的让开。是说不清楚的那种。像胡同变窄了,只能走一个人。
棒梗攥着的手松开了。又攥上。又松开。
他忽然想起何大清说的那句话……“急了就有缝。急了就会出错。”
张成飞不急。
但他在往前走。
棒梗咽了口唾沫。在黄昏的胡同里,远远跟着前面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他从没见过张成飞这个样子。
胡同拐角的风很冷,送煤票中年人看见张成飞的笑,后背却先出了一层汗。
他三轮车停在拐角背阴处,车斗里还剩半筐煤票票根。正要蹬车走,一抬头,胡同口站着个人。
深蓝制服。肩章上的扣子反着暮色最后一点光。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送煤票中年人的脚从脚蹬子上滑下来。
“张、张同志……”
张成飞走过来。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皮鞋踩着碎砖路面,声音不大,但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叠在一起。
“别急着走。”张成飞在车把前头站定,“聊聊。”
“聊……聊什么?”
“聊聊你前几天在院里说的话。”
送煤票中年人嗓子眼动了一下。手攥着车把,指节发白。
“我、我就是卖票的时候顺嘴闲聊……”
“你在许大茂院里说的话,原话,还记得吧。”
送煤票中年人的后背贴上了车座。
“热芭来历复杂。”
张成飞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说出来。声音不高。跟平时在饭桌上说“碗搁稳了”一个语气。
“这、这话不是我……”
“是你说的。”张成飞打断他,“对着三个买票的人。原话是‘热芭来历复杂,街道办那边都盯着呢’。”
“还有。”
送煤票中年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热芭上周去街道柜台换票本,你第二天就在供销社门口跟人提这事。她几时去、站哪个窗口、问了什么话,你都传了。”
送煤票中年人喉结上下滚。
“曹办事员下班后在煤站后门见人,你也知道。你跟大家说的时间,不差一刻钟。”
停顿。风吹得胡同口晾的衣裳直晃。
“谁让你说的。”
送煤票中年人嘴张着。膝盖骨开始往两边打晃,裤管下头能看见脚踝在鞋帮子里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