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已落定,这半年你便好好休养,万事皆要三思而后行,别拿性命当玩笑。”宋余不擅安慰,也跟着说了一句。
牧烬勉强而疲惫地笑了一下:“多谢关心。”
他又怎么不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才去的,就是因为清楚才不回头、不后悔、不反驳。
因为清楚,所以他不怨那个人,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
“城主,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千秋风地牢里,矮小的男人忽地叫喊出声。眼前黑点散去,没有城主,只有冰冷铁栏和豆大的灯火。男人胆小如鼠,一下蜷缩起来。
“醒了?”
他听见一道极冷淡的声音,战战兢兢转头看去,一个高纤的人倚在墙边,面容分明是温和的,眼睛却像一方寒潭。他穿着厚实的皂色氅衣,氅衣厚重,他人又单薄,看着竟有些弱不胜衣。
矮小男人见了他打了一个寒噤,浑身发抖:“明……明玉清仙。”
牢门被打开,江温聿走近,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你姓甚名谁?从前在万骨城里是做什么的?”
“我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堂主的命令!我只是照着做了!”男人哭喊。
“那陈无阳让你做了什么你总该知道吧,”江温聿声如冷泉,不断逼近,“你应当知道这是哪里,到了这个地方你还逃得出去么?你求了曲判,之后呢?他给你施了咒法,你是一路跟着我来的。你已是他们的弃子,你若现在说实话,我只让你解决巨棺一事,不做别的,你若不愿也罢,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男人呜呜咽咽语不成句,半天也说不出东西来。地牢中阴冷,江温聿穿着氅衣也感到了寒意,手脚泛凉,于是也没存多少耐性,抬腿要走。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铁链碰撞的声响,是男人扑倒在他脚边,涕泪横流道:“我说!我说!是堂主,堂主让我弄来三十二具怨尸,说越煞的越好,又要我把尸体装进一个棺里,然后把棺材送到那个山里去,后来的事我都不知道了!”
江温聿停了步,回过身来,“你是什么时候把那棺材放到近月山的?”
“我不记得日子,我弄那些尸体花了一个月,用了三四天把棺材放到山里,然后我就走了!”
那就是他们去调查近月山莫名死人一事的前三四天。毕竟按照那些村民所说,当时近月山出现异常已有几天了。
“陈无阳还和你交待别的了吗?”江温聿又问。
“呜呜,堂主就让我把棺材放进那个山洞里嘛……”男人哭哭啼啼。
“别哭了,”江温聿不耐烦道,那男人浑身一抖,果然不敢再哭,“接下来的日子,你去解决那三十二具怨尸,其余的一概别想,明白么?”
“明白、明白。”男人忙不迭应道。
江温聿遍体生寒,很快离开了地牢,外面尽是浓稠的夜,一点明亮的光像北斗星般破开了黑,向他走来。
江温聿看不太清这人的面,偏又走不动道了似的,站在原地看着,等那抹明亮走过来。他这一等,那点亮色就快了又快,直至走到他跟前,映出一双黑亮深沉的眼来,话语间说不尽有多温柔,眉宇间道不尽有多想。
是林永岁。
“师尊,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