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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乐宁八十四年的第一天,也是那年最大的一场雪。
就在这茫凉飞雪中,千秋风严厉冷面的梨玉尊上、不近人情的明玉清仙,捡回来一个没爹没娘、又小又脏的孩子。
明玉清仙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于是不到一月的时间,别说千秋风,连宁清楼、平天遥,甚至一些远在万里的门派都知道,明玉清仙捡了个孩子。
甚至都有了“明玉清仙早年在外游历,这孩子是他在外的私生子,现在这孩子快被冻死了才接回来”的传言。
当然,江温聿对这些传言不屑一顾。而千秋风的弟子们则是在猜,这小孩什么时候会被梨玉尊上不耐烦地丢出来。
江温聿听见了只言片语,却也无暇顾及。这孩子发着高烧,身上还有伤,他请了白隐衫来看,白隐衫诊过脉、开了药,忍不住问他:“梨玉,这孩子……”
“见着可怜,捡来的。”
“你要把这孩子带在身边?”
“我捡来的,自然是要带在我身边。”
于是江温聿给他更衣,喂他喝药,用药酒揉他身上的淤青伤痕,一直守着他,到第二天夕阳西下。
孩子醒时,雪已经不下了,只有一个梨花似的人,卧在他床边睡着了。
这人生得温柔,眉头却是蹙着的,睡得不安宁。他就记起来,幽微灯火中,苍凉雪地里,是这个人带自己走,守着自己,告诉他往后不会再孤身一人。
忽然,趴着的男人肩膀抖了一抖,睁开眼来。他双眸泉水似的清甘,只是蒙了一层雾,是惊醒时的茫然无措。
男人见他醒了,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一手按着他的后颈,额头贴着他的,声音虚哑,喃喃似的:“……退烧了。”
他们离得近,于是他又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浅香。可这人生得这样好看、气味这样好闻,贴在他后颈上的手却很凉很凉,凉得他一哆嗦。
男人见状很快收了手,他起身去到桌前,拿起一个小瓶抖出一粒药丸,仰头吞了,又端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碗,碗中盛着热腾腾的瘦肉粥,香气扑鼻。
“睡了这样久,也该饿了,”男人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前,“吃些吧,不烫。”
从前他就清楚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礼物,他和这人才算初见,他没理由对自己好,于是看着香热的粥,他再饿也不敢轻举妄动。
面前这个高大修长的男人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抿了抿唇,轻声说:“就吃一些吧。”
孩子摇头,不说话。
“你是怕我吗?”
摇头。
“你不爱吃粥?”
摇头。
男人叹了口气,面有疲色,“那就吃一些吧,都是我做的。可好?”
两人沉默着。突然,男人一下起了身,把碗放在桌上,大步出去了。孩子隐约听见外边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不多时男人又进了屋,只是双颊上有着不正常的微红,面色并不好。孩子这才发现,他穿得很厚,斗篷也没有脱,可刚刚摸他的手却那么冰。
男人重新端起碗坐回床前,只是手轻微抖着。他搅了搅粥,想再哄两句,却听见一个稚嫩又沙哑的声音。
“你是,仙人吗?”
他蓦地抬头,床上的小男孩面黄饥瘦,一双黑眸却又亮又清,像两汪黑色的泉水,直勾勾映着眼前干净的人。
男人低咳一声,嗓音含着笑:“你吃了东西,我就告诉你。”
孩子默了默,张口吞掉温香的粥。他实在饿得狠了,吃得狼吞虎咽,巴不得把碗都吃下去。待一碗粥吃完,他舔舔唇角,有些磕绊地说:“我吃了,你不能骗人。”
于是男人把来龙去脉悉数告诉了他。
男人说,他叫江温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