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温聿……江温聿……孩子把这三个字反复念着,他不知道这三个字长什么样子,但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名字,江温聿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你有名字吗?”解释完一切,江温聿问他。
即便江温聿告诉他自己不是神仙,但在孩子心中,这般比雪还净的人,不是神仙又是谁?
他为自己的“名字”感到羞赧,小小声说:“贱猫儿。”
江温聿听后不表鄙夷,只是伸出冰凉的手摸摸他的头发,说:“忘却这名字吧,往后,你——”
他看着这张稚小又干瘦的脸,顿了片刻,垂下眼帘,声音如旧:“你便姓林,唤永岁吧。”
孩子很意外,因为“姓氏”是“富贵人家”特有的,他连爹娘都没了,竟也有人为他取姓名。
他问:“为什么呀?”
江温聿就笑,唇角月牙儿似的:“永相伴,岁平安。我愿你永远有人相伴,岁岁平平安安。”
有人说他活该去死,有人愿他平平安安。
上天,终是待他不薄的。
——
林永岁说话很少,从日薄西山到夜沉如潭,他和江温聿说过的话也不超过十句。只是在江温聿喂他喝过药,要去放碗时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于是江温聿回过身来,俯身对他说:“不想我走?”
林永岁点头。
“想我陪你睡?”
点头点头。
江温聿的脸被灯火烤得柔软,他说:“林永岁,我要听见你回答,才算话的。”
林永岁犹豫着,小声说:“要。”
“要什么?”江温聿垂眼看他。
“要,要……”他嗫嚅着,“要你留下来,陪、陪我。”
“好。”江温聿答应了他。
林永岁看着他放了药碗,宽衣解带,最后躺在他身边。
灯光熄灭,林永岁抱着江温聿,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他只怕等自己睡上一觉,江温聿就不见了,就像那天他力气太小,没能留住阿娘。
但那些他现在都不要了,他只要眼前这个神仙。
夜色里,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抓住身前的温热。江温聿拍拍他的手让他松些力,说:“为什么不喜欢说话?”
林永岁磕磕绊绊地说:“因为在府、府上,说话多的、说错、说错话的,要被,掌嘴。”
他见过很多人被掌嘴,所以他干脆不开口。
“我在这里,不会有人掌你的嘴,”江温聿的声音很轻,“待我教过你,就不会说错话了。不说话,要变成哑巴的。”
他揉揉小孩子的脑袋,说:“睡吧。”
林永岁那时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他窝在江温聿温暖的怀中,风吹雨打再不入梦,只觉得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会挨饿受冷,他和江温聿,都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后来他学会认字写字、读过百诗群书,才找到诗句描述那夜的感受。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