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话语变得和视线一样模糊。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感到眼尾的泪被人很轻柔地揩去。
鹤来听到他说。
“我应该因为你的逃恨你吗。”
鹤来身体僵硬。
他哽一下。
说:“你……”
“我没办法恨你。”
陈竹年深呼吸,将内心那股强烈到难以控制的情绪勉强压下。
前一天说喜欢,第二天鹤来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陈竹年后知后觉感受到无力承担的痛苦,用尽一切办法,只从王成旭那里找到仿生人的尸体。
毫无希望的五年过去,两人再次相遇。
见面之前,陈竹年觉得他应该恨鹤来。
可是怎么恨呢。
五年的煎熬,在他看到鹤来强行咽下自己不喜欢吃的食物那刻烟消云散。
他连这点都无法忍受。
他怎么恨鹤来。
他连‘对不起’都不让鹤来说。
他怎么恨鹤来。
即使这件事重来一次。
即使他们再度分别。
即使他一度崩溃到无意识轻生。
再见面,所有糟糕的过去仿佛不曾存在。
意识回笼的那刻,当眼前人仰起头叫他名字那刻。
他只记得鹤来的心跳节奏,和躺在他怀里温热而平缓的呼吸。
滥情的父母坚信人一辈子不可能只爱一个人,所爱的不过是贴满标签的类型,这种类型砸进几十亿人堆里,再挑剔的人也能找出成百上千个。
所以为追求新鲜感,他们不断出轨,不断更换伴侣,跟身份不一致但类型相同的人说‘我爱你’。
精神最崩溃时,陈竹年有片刻信念的动摇。
他碰到过太多像鹤来的人,有时是眼睛,有时是性格,有时是声音,甚至某个瞬间反应。
然而他们给他留下的印象也仅仅如此。
所有人身上都残留着鹤来的影子,所有的影子拼凑不出一个鹤来。
这对陈竹年来说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