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却比先前坐在偏厅时更加平静。
“要。”
“可老爷还不知道。”侍女急道,“若让老爷知道您要进公子的院子,他一定会去求会主……”
“求会主换谁过去?”
芸香一时答不上来。
柳舒窈也没有等她回答,只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小箱,从最底下取出一只青色玉瓶。
“芸香,这是前几日取回来的开脉丹。明早送回家中,交给二郎。让父亲替他挑好护关之人,等他内息圆满,便可取用。”
芸香怔怔看着那只玉瓶,一时竟忘了伸手。
“交给二公子?”
她像是没有听明白。过了片刻,才骤然提高声音:
“可这颗丹不是小姐替自己求来的吗?”
柳家这一代子弟之中,以柳舒窈的武功最高。
她年纪尚轻,内息已入后期。
父亲前些日子还说,只要再寻得一味调养经脉的药物,她年内便有望圆满。
到时由族中长辈替她护关,再服下这颗开脉丹,柳家便很可能多出一名开脉武者。
为了这颗丹,她查了韩家数日,又亲自登门,拿柳家的银钱与人情替韩家付清三颗丹药的价码。
侍女一路陪在身边,自然知道自家小姐为此费了多少心思。
如今丹药才刚到手,她甚至尚未来得及服用,便要将它送给天资与修为都次她一等的二郎。
“小姐,您才是柳家这一代最有希望开脉的人。老爷若知道您把丹药让出去……”
“父亲会明白的。”
柳舒窈将玉瓶放进她的手中,平静地替她合拢五指。
“我若进了公子的院子,这颗丹便用不上了。留给二郎,总好过白白放着。”
芸香握着玉瓶,眼眶霎时红了。
“难道小姐这些年的武功,还有帐房里的位置,全都不要了吗?”
柳舒窈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手解下腰间的帐房铜牌,又将随身携带的几枚库房钥匙逐一取下,整齐放在妆台上。
铜牌与木台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今日以前,我能出入各堂,与掌柜、管事往来,是因为我是柳家女儿,也是总帐房的大小姐。”
她垂眼看着那些用了多年的物件。
“可我若进了公子的院子,往后是留在房中侍候,还是仍能替柳家过问外事,便要看公子肯给我什么名分。”
“可就算嫁了人,江湖上也不是没有继续习武的女子……”
“那是两家门当户对,平等结亲。”
柳舒窈抬起眼,神色依旧平静。
“今日整个九江会对公子都算不得平等。”
芸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下去。
若是两家势力相当,女子带着武功过门,夫家自然无权多问。可倚仗男人的权势保全家族,便要守另一套规矩。
女子受了夫家的供养与庇护,便该修习《奉帷功》,收起一身用来争斗的内息,将其炼得柔顺温和,用来调养身体、侍奉枕席,替夫家孕育血脉。
此功并非不能解去,只是一旦退出奉帷之态,先前修出的火候便会散去,也很难瞒过枕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