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完全没醒。
他的呼吸很轻,像一盏被风吹过的灯,火苗还在,却总让人担心下一瞬就会暗下去。
照欲池那一夜,欲钉半归,他把不属於自己的慾念一点点归还出去,也把自己从旧名里拖回来一点。
可代价不轻。
白綰綰守了他半夜,后来被狐族事务叫走。
洛清寒来过一次,站在门外看了许久,最后只留下几枚太初养神丹。
苏扶摇也来过。
当然,她本人没来。
来的是纸鹤。
纸鹤趴在窗台上,翅膀上写著一行字:
【沈公子醒后拆,未醒勿拆,拆了也算帐。】
陆照看了那纸鹤一夜。
他很想拆。
但想想苏扶摇记帐的本事,又忍住了。
直到日上三竿,沈惊鸿才睁开眼。
他醒来时,屋里光线很淡。
窗半开著,雨后的风吹进来,带著桃花和湿木气息。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还在。
然后又摸向心口。
桃木牌也在。
旧旧的一小块,隔著衣襟贴在胸前,像一片温热的叶。
沈惊鸿闭了闭眼。
照欲池里的慾海还残留在脑中。
那些涌向他的欲,那些不属於他的念,还有池底那道裂开的钉影。
他终於能分清一点:
什么是別人塞给他的。
什么是他自己的。
想活。
想走。
想问。
想救。
想要。
想被要。
这些念头並不整齐,也不光明,甚至有些让他陌生。
可它们確实是他的。
沈惊鸿缓缓坐起身。
窗台上的纸鹤立刻抬头。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