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往下说。
但屋里的人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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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牛德旺就带著牛家两兄弟出发了。
老大抱著那只鸡——一只芦花大公鸡,被他用草绳绑了腿,抱在怀里还扑腾。老二提著一篮子鸡蛋,篮子上盖了块旧布,走一步晃一晃。
一行人沿著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张晓峰木屋走去。
山路不好走,儘是碎石和树根。老大腿瘸,走几步就得歇一下;老二腰疼,一只手提著篮子,另一只手扶著腰,齜牙咧嘴的。
走了两个多时辰,太阳爬得老高了,才望见那间木屋。
木屋静静蹲在山腰上,屋顶的茅草在晨光里泛著金黄,像镀了层蜜。坝子上扫得乾乾净净,一根草都没有。一条黑色的大狗趴在那儿,耳朵竖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那条狗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慢慢站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接著,又一条狗从屋后窜出来。还是黑色的,比刚才那条小一圈,但呲著牙,露出白森森的犬齿,喉咙里的声音更尖厉。
两条狗站在坝子边上,盯著他们,一眨不眨。
牛德旺停下脚步,往后看了看。
老大腿在抖,抖得厉害,怀里那只鸡也跟著扑腾。老二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汗来。
“別怕。”牛德旺说,声音也有点发颤,“猎犬没得到主人的命令,不会乱咬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条狗立刻呲开牙,喉咙里的咆哮声更大了,前腿微微下伏,做出要扑的架势。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
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髮有点乱,鬍子拉碴的,但眼睛亮得很——亮得像磨过的刀,往他们这边一扫,牛德旺就觉得脊梁骨一凉,像被人用冰碴子颳了一下。
张晓峰站在门口,看著这群人。
他看见了牛德旺,看见了那两兄弟,看见了那只鸡、那篮子鸡蛋。
他没说话。
牛德旺赶紧开口,嗓门比平时高了三分:“张护林员!张同志!我们是来……是来道歉的!”
张晓峰还是没说话。
牛德旺推了老大一把。老大往前踉蹌了两步,腿软得差点跪下,怀里那只鸡都差点扔出去。
“张……张同志,我们……我们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带著哭腔,“我们错了,真的错了,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老二也走过来,低著头,眼睛盯著自己脚尖,不敢看张晓峰的脸。
张晓峰还是没说话。
牛德旺把那鸡、那篮子鸡蛋提到面前:“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沉默。
坝子上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
那两条狗还呲著牙,喉咙里的咆哮声低低的,像压著的雷,一直没停。
张晓峰看了他们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现在还觉得,是我抢了你们的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