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厂长进了屋,挨著灰篓坐下。搓了搓手,烤了烤火。张晓峰留意到,他脸色不对。不是冻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像好几天没合眼。
“刘厂长,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陆青雪站起来。
“不急不急。”刘副厂长摆摆手,声音沙哑,“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张晓峰看了看他,没多问。
陆青雪还是进了灶屋。没一会儿,锅铲响起来,香味也跟著飘出来。
张晓峰陪著刘副厂长坐著,东拉西扯地聊。山里野物,过年打算,有的没的。刘副厂长应著,可明显心不在焉。眼神老是往別处飘,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个不停。
张晓峰心里明镜似的,他是有事。可他不开口,张晓峰也不好硬问。
饭菜端上来了。一盆鯽鱼汤,汤色奶白,上头漂著野葱花。一盘油炸溪石斑,酥脆金黄。还有半只烤野猪,那天剩下的,热了热,香味照样勾人。
张晓峰拎出一瓶酒,给刘副厂长满上一杯。
“刘厂长,喝一杯暖暖身子。”
刘副厂长接过杯子,一仰脖干了。又倒一杯,又干了。喝到第三杯,张晓峰按住他手腕。
“刘厂长,慢点喝。吃口菜垫垫。这么喝伤身子。”
刘副厂长愣了愣,苦笑著点点头。夹了块烤猪肉,嚼了几口,味同嚼蜡似的,眼神空洞洞的。
张晓峰也不多话,陪著他慢慢抿。
酒过三巡,刘副厂长的脸红了,眼睛也红了。他端著杯子,半天没吭声。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眼泪就下来了,一滴接一滴。
“晓峰同志……”那声音沙哑得跟锯木头似的,“我……我……”
张晓峰心里一沉。
“刘厂长,別急,慢慢说。出了啥事?”
刘副厂长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胸脯起伏得厉害。
“我儿子……那娃儿……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突然肚子疼。疼得止不住。”
他顿了一下,声音发颤。
“送到医院一查……肝上的毛病。医生说……得用进口药。县里没有,跑市里,没有。跑省城,还是没有。”
张晓峰听著,心揪了起来。
“我有个同学,在省城认得个老中医。好说歹说,把人家请了来。老专家看了,说能治。可……可药引子……”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啥堵住了。
“药引子是啥?”张晓峰问。
刘副厂长抬起头,看著他。那眼神,跟溺水的人瞅见根浮木似的。
“熊胆。得是新鲜的熊胆。”
屋里一下子静了。灶膛里的火都像停了一瞬,连噼啪声都没了。
陆青雪手里的筷子“啪”地掉桌上。脸色刷地白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直哆嗦。
刘副厂长看著张晓峰,眼里全是哀求。
“晓峰同志,我晓得这事难。可我是真没法子了。我打听了,这山里头有熊。前些年还出过熊伤人的事……”
张晓峰没吭声。
陆青雪一把抓住他胳膊,抓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眼眶里全是泪,拼命摇头。
“晓峰,不能去。”声音都在抖,“那是熊啊……上回跟豹子干,你差点命都没了……这回是熊……熊比豹子还凶……”
张晓峰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刘副厂长看看陆青雪,又看看张晓峰,嘴唇哆嗦了几下。
“晓峰同志,我晓得这要求过了。可我……我实在是没法了。”说著,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刘厂长!”张晓峰赶紧去扶,“你这是干啥?起来!快起来!”
刘副厂长死活不起。